第六百二十六章 不配(2/2)
可就本身對於武學的理解見識,就足夠讓旁人心領神會。
且不說那田凝兒聽懂了多少,玉書老人自己都感覺受益匪淺。
不過夜色已深,終究不好叨擾太甚。
這才站起身來,恭行一禮:
「聽君一席話,遠勝十年苦修。
「玉書謝過了。」
蘇陌擺了擺手:
「咱們不過隨口閒談,前輩何必如何?」
「少俠雅量。」
玉書老人輕出了口氣,看了看窗外夜色:
「如今夜色已深,倒是不好打擾少俠休息。
「不知道可否請教少俠姓名?
「待等來日,再行登門求教?」
蘇陌笑了笑:
「萍水相逢,區區姓名何足掛齒?
「想來今後有緣,定然還能再見。
「若是無緣,亦無須強求。」
「這……」
玉書老人一愣,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是,少俠所言不錯,那老夫便告辭了。」
「請。」
蘇陌起身送客。
小司徒在一邊陪著。
玉書老人臨走之前,掃了那夏淵一眼。
先前夏淵說過一句『是你』,顯然他是知道蘇陌身份的。
不過,此人只怕轉眼要死,當著蘇陌的面,也不能隨意打探。
也就只好作罷,領著那田凝兒轉身離去。
待等兩個人走後,小司徒關上了房門,蘇陌這才看了那夏淵一眼,忽然問道:
「你是從何處知道我這痛人經的?」
「……」
夏淵都以為自己已經被蘇陌給忘了。
沒想到,這會又給想起來了。
微微猶豫,不過一瞬,便已經開口:
「是……是堂主告訴我的。
「現如今您的名頭,在西州也已經有所傳聞。
「當時殿主對您的動向格外關注,只可惜,南海非是咱們西州地界,龍王殿,歸墟島,南海盟三大勢力把持,水潑不入。
「咱們縱然有心打探,也無能為力。
「只能在邊城守護……
「堂主不知道為什麼,算定了您一定會來。
「但是久侯多時,並未見得您的蹤跡。
「其後又聽說您在南海大行其事,要做南海鏢盟。
「堂主這才放下心來,靜心堂一切回歸正軌。
「卻沒想到……您竟然真的來了。」
夏淵說話的時候,都不敢不敬。
蘇陌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小司徒意外的看了蘇陌一眼:
「蘇大哥,這有什麼問題嗎?」
蘇陌輕輕地出了口氣:
「痛人經的事情,我只在衛龍島上提過一次。
「當日的那些人,大部分是咱們龍王殿的自己人。
「還有一部分是暗龍堂的人。
「他們縱然知道這消息,卻也沒有道理這麼快的傳遞到西州。」
小司徒一愣:
「蘇大哥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更早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痛人經?
「可是身在東荒那會,你這門功夫並未為人所知啊。」
蘇陌是東荒第一高手,更是被東荒武林認為,乃是正道希望。
嚴刑逼供一類的手段,自然少用於人前。
也就天刀門的時候對傅寒淵用過。
其後幾次動用,都是在人後。
真正以痛人經揚名江湖的,乃是紅雲大師。
而且,西州東荒遠隔千里,更是有南海從中阻隔,消息全然不通。
這西州的靜心堂堂主,為何對此知之甚詳?
「天景門門主,是驚龍會的人……
「你說,這靜心堂的堂主,會不會也是?」
蘇陌看向了小司徒。
小司徒想了一下:
「可若當真如此,那這一堂八門九峰……」
「驚龍會於西州經營多年,卻全無消息。
「隱藏之深,匪夷所思。
「可如果他們並非隱藏,而是改頭換面,以另外一種方式現身於人前,那又該如何說法?
「打探消息全無,卻又無處不在。
「要麼,這一堂八門九峰之中,有一部分是驚龍會的人。
「要麼……」
蘇陌說到這裡,微微有些猶豫。
小司徒忍不住問道:
「要麼?」
「哎……要麼這一堂八門九峰,可能全都是驚龍會!」
蘇陌這句話撂下,小司徒便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一堂八門九峰乃是整個西州格局。
如果他們全都是驚龍會的話,那這驚龍會,不愧於『驚龍』之名。
不過小司徒也並非尋常女子,她眉頭緊鎖,沉聲說道:
「蘇大哥,此事恐怕還得做多調查,不可輕下斷言。」
「正是如此。」
蘇陌點了點頭:
「放心吧,這件事情,我也已經有了準備。」
小司徒一愣,下意識的想要問一句什麼樣的準備?
不過未等出口,便給咽了回去。
如果蘇陌想說的話,方才順著話頭就告訴自己了。
也不需要自己多此一問。
蘇陌若是暫且還不想說,縱然是問了也沒用。
當即一笑:
「那就好。」
蘇陌看了看小司徒,微微一笑,拉過了她的手,輕輕地捏了捏。
然後站起身來,又在這夏淵的身上搜查了一下。
夏淵老老實實的全然不敢反抗,待等蘇陌搜了一遍,不見收穫,這才點了點頭,下一刻,反手一掌,直接打在了夏淵的額頭之上。
內力吞吐之下,夏淵腦袋一歪,便已經沒了氣息。
將屍體放到一邊,蘇陌又將目光放在了那血蓮教高手的身上。
屈指一彈,她身上的痛人經便被解開了。
……
……
玉書老人和田凝兒雖然告辭離去,但其實也沒有各自休息。
一老一少兩個趁著夜色,出門挖坑去了。
荒野客棧門前死了這麼多的人。
終究得收拾打掃一下。
只是再一次看這戰場,仍舊不免為蘇陌的武功所震撼。
場中田凝兒糾集的那一群人姑且罷了。
他們有的是死在了血蓮教那人的『魔音』之下。
有的則是在跟對方廝殺的過程之中,被人斬殺。
屍體雖然也有零碎,但大多還算是留了全屍。
再看血蓮教和靜心堂的人……這就太慘了。
蘇陌那萬劍歸宗,劍氣縱橫,遮天蔽日。
所過之處,沒有一個是完整的屍體,全都被切得七零八落。
場中長劍零散,釘在地上,隱隱還有劍氣繚繞。
田凝兒來到了一把冰劍跟前,伸出手來輕輕觸碰,入手極寒,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好涼……」
她喃喃自語:「當真就是以水成劍?」
「以水成劍,以血成劍。」
玉書老人上前一步,站在了田凝兒的身邊,輕聲說道:
「這一部分,所用的必然是極寒內力。
「然而前面他引動水流,如臂使指,那應該又是另外一門絕學。」
田凝兒想到蘇陌動念之間,引動客棧水流匯聚,場內鮮血流動,確實跟之後的路數不太相同。
前者引水,後者又以極寒內力凝水成冰,以冰化劍。
最後所用的那一門功夫,卻是劍氣沖霄,如皇傲立。
攻伐無雙這四個字,更是被演繹的淋漓盡致。
可到了這會細想,此人所擅長的到底是什麼武功?
感覺每一種都是絕學,單一一門拿出來,都可以流芳百世。
卻偏偏被他一人掌握!
想到此處,田凝兒低聲問道:
「玉書爺爺,你說,靜心堂堂主與之相比,又能如何?」
「……」
玉書老人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
「安心做事,莫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少俠所說,乃是至理名言,你可得謹記於心。」
「……哪一句?」
田凝兒低聲問道。
「自然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這一句了。」
玉書老人瞪了她一眼:「讓你多看點書,你偏生不聽。如今可是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來來來,我給你解釋解釋……」
「不用了!」
田凝兒連忙抱頭就跑:
「這般多的屍體,還是得趕緊入土為安才好。
「不然的話,晚間林中野獸出沒,說不得就給叼走幾個。」
「一說到念書就跑。」
玉書老人嘆了口氣:
「哎,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還有妙郎君,娃娃,你好好讀書,將來定然能夠找個如意郎君。」
「哎呀!!」
田凝兒只覺得玉書老人現如今說的話,比那血蓮教的魔音貫耳,還要催人魂魄。
心中一邊默念『啥也聽不見』,一邊苦苦挖坑。
只是想到『如意郎君』四個字的時候,卻忍不住想到了那書生。
當然,也僅僅只是想到。
他武功絕高,高高在上,她自然不會奢望。
而且,他身邊還有兩個女子隨行在側。
不知道他們又是什麼關係?
這八卦之心忽然燃燒,心中不免做了幾番暢想,倒是真的將玉書老人的『魔音催魂』給忘在了腦後。
玉書老人看她沒有反應,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挖面前坑,不禁輕輕搖頭,回頭也看了那客房窗口一眼,嘆了口氣:
「此人武功震古爍今,靜心堂堂主……只怕給他提鞋都不配啊。」
一老一少,各懷心思,挖坑收拾屍體,這一折騰,就是一宿。
待等屍體全都收拾好了,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轉回客棧,本想在水缸里舀水清洗,結果水缸里一滴水都沒有,這才想起蘇陌昨天幹的好事。
兩個人只好去後院水井打水。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這才收拾停當。
田凝兒讓玉書老人先休息一下,自己去廚房顛幾個小菜。
再請蘇陌他們下來吃飯。
結果飯菜做好,也不見蘇陌他們起床。
當即將剛剛躺下的玉書老人又給拽了起來,請他過去敲門。
玉書老人一陣無語:
「我說娃娃啊,你看看老夫今年多大年齡了?
「昨天晚上跟那兩個混帳交手,還受了傷。
「折騰一宿收拾屍體,豈不聞老不以筋骨為能?
「如今剛剛能夠躺下,歇一口氣,舒緩一下我這老腰……你又將我拽起來做什麼?」
「那少俠和那兩位姑娘不知道起沒起,我可不好意思過去敲門。」
「那你就讓我來啦?人家少年男女,同處一室,自然是有大事要做。你個未成親的娃子不好意思去叨擾,我這老頭也不好意思啊。
「你就等他們醒了不就行了嗎?」
「少廢話。」
田凝兒拖著玉書老人,就來到了蘇陌的房門跟前。
到了這會也不好亂說話了。
玉書老人狠狠地瞪了田凝兒一眼,這才站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鬍子,這才抱拳拱手:
「少俠,起了嗎?」
屋內卻沒有任何動靜。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玉書老人又輕輕叩了叩房門:
「少俠,娃娃做了早飯,出來一起吃一口吧。」
然而就聽得吱嘎一聲,房門未曾落栓,他一叩之下,順勢開了一道縫隙。
順著門縫往裡面瞅了一眼,房間裡卻是空空如也。
當即一愣,趕緊推開門進去。
便見到房間裡只剩下了兩具屍體。
一具是那夏淵的,另外一具,卻是隨行在蘇陌身邊,好似丫鬟一樣的那個姑娘的。
只不過,如今她身上穿著一套血色衣服,死於非命。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情詭異。
少俠身邊的丫鬟,怎麼忽然這般打扮?
難道昨天晚上,又出了什麼事情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正要慌亂,田凝兒則已經看到了桌子上的留言,趕緊拿了起來交給玉書老人。
玉書老人一目十行,這才鬆了口氣:
「原來少俠身邊這個丫鬟,也是血蓮教的人,少俠帶她去尋那定纏山。
「卻沒想到,中途於此遇到了昨夜那人。
「她的身份遠比原先這位要高,所以,這丫鬟也就沒用了。
「少俠有言,此女名為董翠蘭。
「家境悽苦,為親人出賣,然而入血蓮教之後,掌中同樣血債纍纍。
「屍體由你我二人自行處置就好。
「他尚且還有要事在身,便不於此久留,山水有相逢,若是有緣江湖再見……」
田凝兒多少有些悵然若失,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目光看向了那夏淵和那女子的屍體,嘆了口氣:
「繼續忙活吧。」
「不是吃飯了嗎?」
「埋完了再吃嘛。」
「剛洗完手啊……」
「回來再洗也是一樣的。」
……
……
眼看著這一老一少,一人手裡一具屍體,拿去掩埋。
遠處山嵐之上,小司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蘇陌手裡上下拋飛的一兩銀子,有些哭笑不得:
「蘇大哥,昨天晚上,不是在那夏淵的身上,搜到了一些黃金財物嗎?」
「這不一樣啊。」
蘇陌把玩著這一兩銀子,笑著說道:
「從夏淵身上搜到的銀子,那叫創收。」
小司徒聽完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蘇陌手裡這個:
「那這個是?」
「這個是挽回咱們的損失啊。」
蘇陌說道:「這黑店要價簡直不當人,就沖這一點他們都該死了,哄抬物價者,殺無赦!
「辛辛苦苦押鏢走江湖,才賺幾個辛苦錢,豈能如此鋪張浪費?
「更何況,咱們買的是住處,買的是飯食。
「結果他們還在飯食之中放了蒙汗藥,想要殺人害命。
「我沒問他們再要一點,就已經很不錯了。」
小司徒想了一下,忽然說道:
「那蘇大哥,咱們其實應該把他們的錢,全都帶走。」
「啊?」
蘇陌一愣:「此言何解?」
「他們都已經死了,死人無需用錢,更何況,他們賺的都是不義之財。
「咱們拿走,挽回損失的同時,多餘的錢,還可以用來接濟他人。
「豈不善哉?
「大不了,回頭咱們買些香火蠟燭,燒給他們讓他們於陰間打點小鬼,少遭些罪受。」
小司徒侃侃而談。
蘇陌聽的大點其頭,不過對於最後這句話卻有不同意見:
「依我看,倘若真有陰間,他們於當中受點罪,倒也不錯。
「所以,這香火蠟燭什麼的,能免則免……算了算了,這一次是我失算了,不如你想的透徹,下一次便按照你的說法去做。
「咱們一路走來,專找黑店去住,料想待等回到四方城以後,說不定盤纏未曾花完,還能再賺一筆!」
兩個人說到這裡,都感覺對方說的很有道理,不禁相視一笑。
只把旁邊那血蓮教高手,給聽的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蘇陌痛人經屬實駭人聽聞,昨夜所承受的痛苦,畢生難忘。
她都想要張嘴嘲諷了。
只是如今想想,還是閉嘴為妙。
但是心中卻忍不住冷笑:「什么正道高手,如此視財如命,還不如我血蓮教呢。」
這念頭一落,便見到蘇陌將目光看向自己。
這位血蓮教的高手臉色一白,連忙說道:
「我……我錯了……」
「??」
蘇陌一臉迷茫:「哪錯了?」
「我不該心中腹誹,詆毀您……」
血蓮教高手說到這裡的時候,感覺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心裡想的事情,蘇陌怎麼可能知道?
自己這坦白,是不是有點太快?
眼瞅著蘇陌和小司徒都有點想笑,自己的臉上頓時也有點兜不住。
蘇陌擺了擺手:
「走吧,倘若你昨夜於我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區區腹誹而已……我也未必放在心上。
「可倘若你有半句虛言,那我必然養你到老。」
蘇陌這話沒有半分狠厲,但是那血蓮教高手卻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養你到老……實則便是痛人經承受到死。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折磨,簡直無法想像。
不過這會也無需她去多做想像,蘇陌一手拉過了小司徒,一隻手抓著她的肩膀,風神腿一運,一股狂風席捲,轉眼不見蹤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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