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老照片(1/2)
儘管被重重心事壓得喘不過氣來,到底一整夜都沒合眼,躺了片刻,宗谷還是睡著了。
再醒來時,朝霧鈴已經不在懷中。
「……」
甦醒也意味著平靜被打破,心底有萬般念頭,如潮湧一般再度席捲而來,將他吞沒。
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宗谷尋找著各種理由,試圖讓自己重新歸於平靜。
「既不是生病,腦袋裡也沒長什麼奇怪的東西……」
至少現在,他明白自己突然昏迷的原因了。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他如此安慰自己道。
而與昏迷之前相比,他的身體也沒什麼變化——從此世之人到彼世之人的變化,早在兩年前就發生了——只是需要每半年左右去趟黃泉而已。
有橘天子在,這件事也完全不成問題——這也是他現在還能躺在這裡發呆的最大底氣。
「黃泉國的子民麼……」
沒猜錯的話,他大概是黃泉國唯一活著的子民。
作為唯一的特例,宗谷也無法產生半點榮幸的感覺,畢竟他到底還是將自己當作此世之人來看待的。
又躺了一會兒,宗谷從那片虛無之地收回心思,起床去隔壁房間找朝霧鈴。
走進她的房間,他先是眯起了眼。
他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一片幽暗,此時才看見室外明亮耀眼,陽光依然勐烈。
朝霧鈴就站在窗邊。
回頭看了看他,她拉上半邊帘子,又望向窗外。
宗谷走過去,她往旁邊挪了一點。
底下理所當然地見不到人,烈日下只有無法逃離的庭院草樹還有圍牆。此時大約是下午三四點,暮色未現,而暮氣已然爬上了她的臉。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宗谷看了看她,頭一回如此明顯地在她身上感覺到一千兩百年的時光所積澱出的深沉。
「鈴……」
朝霧鈴望過來,目光柔和了許多,「什麼事。」
「還是之前的事情。」
「嗯。」
宗谷看著她,「有辦法保存黃泉之力,再帶出黃泉嗎?」
她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樣的問題毫無意義,但還是開了口:「找一個載體。」
「載體……比如?」
「黃泉之女。」
「……」
「或者是黃泉軍。」
「……」
宗谷抿了下唇,這兩種天生靈體與其說是黃泉之力的載體,不如說它們本身就是由純粹的黃泉之力形成的。
問題是,這兩種靈體都不太好對付……或者說完全對付不了。
「除此以外呢?」
朝霧鈴忽然笑了一下,只是十分短暫,嘴角的弧度轉瞬即逝。
「八雷神。」
「……」
宗谷無奈,「也就是說,實際上並沒有辦法將黃泉之力保存下來嗎?」
「嗯。」
他嘆口氣,又搖了搖頭,「那只能每半年去麻煩老師一次了。」
朝霧鈴又望向外面,沒有說話。
在她的房間裡待了一小會兒,宗谷下樓去洗澡。
朝霧鈴依然站在窗邊,望著天上的流雲。
【「老師,請再給他幾天時間……」】
【「我會讓他感謝鈴的。」】
「感謝麼……」
她閉上了眼。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而她還在猶豫,無法作出最後的抉擇。
樓下。
在浴缸里泡了二十多分鐘,熱水融化了沉重的雜念,渾身的毛孔泡得舒張,宗谷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不少。
得過且過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至少能讓人輕鬆一些。
「宗谷,你又睡著了嗎?」
「……怎麼會,我剛睡醒呢。」
外面傳來桐野茜的聲音,「你已經泡了半個小時了哦。」
「是嗎,我現在就出來。」
「噢。」
她又出去了。
從浴室出來,宗谷腹內空空,先去吃了點東西。桐野茜和紅子也來到廚房,商量著等太陽落山後去遛狗,讓他也一起。
「好啊。」
見他對自己準備的食物十分喜歡的樣子,桐野茜也很高興,「話說回來,宗谷明天要去哪裡執勤,遠不遠?」
「不算太遠。」宗谷說道。
「在哪?」
「家裡。」
「誒?」
他對兩人笑了一下,「這一輪執勤對我沒有任何安排,也就是放假的意思。」
「真的?宗谷終於可以休息幾天了。」
紅子為他高興,同時又有些遺憾和埋怨,「偏偏到這個時候才有空,盂蘭盆節都過去了。」
盂蘭盆節已經結束,這意味著,她的父母還有姐姐要從外婆家回來了。
在桐野家打擾多日,父母一回來大概就會讓她回到家裡,雖然她想繼續住下去的話,他們也不會反對,只是已經沒有了必須住在這裡的理由。
「紅子的家人是今天回來嗎?」宗谷問道。
「明天早上。本來是打算今天下午回來的,姐姐想在那邊多住一晚,爸爸媽媽也就留下來了。」
他看了看她,「那紅子也得回自己家住了。」
「我不回去。」紅子說道,挽起旁邊桐野茜的胳膊,「茜會捨不得的。」
「倒也沒有特別捨不得……」
「茜?!」
「我們本來就住得很近嘛。」桐野茜對她擠出甜得發膩的笑容,「從這邊到那邊,就幾分鐘的路,紅子隨時都可以過來呀。」
「……」
桐野茜很少對朋友說這種違心的話,自認為理由充足,十分合理,可在餐桌上的另外兩人聽來,已經與直接趕人沒什麼差別了。
紅子下意識地看向宗谷,而他怔了一下,也有些忐忑。
她特地將紅子趕回家,不會是為了創造跟他獨處然後表白的環境吧?
「有什麼問題嗎?」桐野茜看了看忽然陷入沉默的兩人,目光停留在紅子臉上,生怕她不回去。
「不……沒事。」
紅子回過神,看著桐野茜,桌下的腳踢了踢對面的宗谷,「盂蘭盆節過去,姐姐也差不多要回東京了,我也想回家陪她來著。」
「嗯嗯!」
「……」
要不要這麼高興啊?
紅子有些哀怨。
而餐桌對面的宗谷對她的暗示毫無反應,兩眼只盯著桌上的飯糰。
她又踢了他一下。
「——腿都要斷了。」
「咦?」桐野茜一愣,又低下頭。
紅子瞪他一眼,已經及時收了腳。
「宗谷的腿怎麼了?」桐野茜抬頭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疼。」
「是不是昨晚掉進河裡的時候磕到了?」她又低頭打量著他的兩條腿,「還是上岸的時候,撞到了石頭?」
「或許吧。」
「哪裡疼?」
宗谷看向紅子,「哪裡呢。」
「……」
她又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桐野茜起身繞到他那邊,沒在他腿上看到任何淤青或傷口,又問了一遍:「哪裡?」
「這裡。」
宗谷指了下被紅子踢了好幾腳的地方,「剛才還有點疼,現在已經沒感覺了。」
「隱性疾病!」
「……不要學了個新詞就亂用。」
桐野茜蹲下來,用手指戳著那一處,「這樣也沒感覺嗎?」
「嗯。」
「那剛才為什麼會疼?」
他又看了紅子一眼。
「因為緊張吧。」
「那就是神經性疾病了。」
「……都說了不要亂用自己其實並不理解的名詞了。」
「哼。」
最後在他腿上戳了一下,桐野茜站起來,回到座位上。
「話說回來,桐野……」
「嗯?」
「你昨晚看到五山送火了嗎。」
「五山送火……看是看到了,畢竟那麼顯眼,在哪裡都能看見,不過沒心情欣賞。」桐野茜說道,「怎麼了嗎?」
「我昏迷了,什麼也沒看到。我記得桐野說過你家的相冊里有相關的照片,我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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