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放流(2/2)
扭頭看了一眼,他很快回憶起來,自己是在她們的房間裡睡下了。
「想起來了嗎?」桐野茜很快恢復平靜。
他坐起身,「什麼。」
「宗谷早上趕走紅子,強行霸占了她的被褥這件事。」
「……」
這就是她所謂的解釋嗎?
「當時實在太困了,不想鋪床。」宗谷將錯就錯,只要桐野茜能相信就行,「現在幾點了?」
「下午四點多。」
「你剛才在幹什麼。」
「……」
桐野茜又瞥向一旁,「我準備叫宗谷起床來著。看你睡得很香,就稍微等了一下。」
「是嗎。」窗簾拉著,房間裡一片幽暗,只有他和她兩個人,「紅子沒上來嗎。」
「紅子回家了。」
「嗯……嗯?」
宗谷看了她一眼,「回家幹什麼?」
「換衣服呀。」桐野茜站起身,「我待會兒也要回家一趟。忘記了嗎,我們晚上還要去京都來著。」
宗谷現在記起來了,「是要換浴衣嗎。」
「嗯嗯。宗谷還沒親眼見過我的浴衣吧。」
「沒見過……唔――」
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那我也該起來了。」
「睡夠了嗎。」桐野茜問道。
「沒夠。我可以不去嗎。」
「不行!」
「那還不是得起來。」
收拾被子,起床下樓,沒吃午飯,宗谷餓得腦袋都有些暈。
桐野茜拉著他來到廚房,「我留了些飯糰,先墊墊肚子吧。」
「好……」
看著他吃下兩個小飯糰,桐野茜才起身回去,「早點洗澡換衣服哦,我很快就過來了。我們要早點去京都。」
「嗯。」
又吃了個飯糰,宗谷拿出手機看了看,有幾條京子發來的消息。
或許是因為睡得早,她醒得也更早一些,三點不到就起了床。
跟她聊了幾句,約定晚上再見,宗谷去洗了個澡。
出來後,桐野茜和紅子都還沒過來,他在客廳等著,坐了一會兒又躺下了。
沒過幾分鐘,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
浴衣搖擺,步履輕緩,一直走到他身邊才停下。
宗谷睜眼便道:「真好看。」
「哼。」
儘管已經得到了他的評價,紅子還是慢慢轉了一圈,向他展示自己的深藍色浴衣。
「新買的嗎。」
「不,去年買的。我還挺喜歡這種搭配的,看上去比較成熟……感覺今天也不適合穿太鮮艷的顏色。」畢竟今天是送盆之日。
「這件浴衣是紅子自己挑選的嗎。」他又問道。
「當然。」
「難怪這麼合適。」
她臉上多了些笑容,「你倒是起來呀。」
「嗯。」宗谷應了一聲,躺著沒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得久了,感覺腦袋還是有點昏沉。」
「會越睡越昏沉的。」
紅子用光著的腳撥動他的胳膊,「你起來坐一會兒啦。」
「等桐野過來再說吧。」
她又抬起腳晃了晃,挪到他的臉上,然後就被宗谷一把抓住了腳踝。
紅子驚叫一聲,「我要倒下來了!」
單腳站立,握在他手裡的另一隻腳不住地發抖,只是搖晃幾下後,她到底還是站住了。
「真厲害。」
「哼……」
紅子的得意只是暫時的,也沒什麼維持下去的底氣,「快放開啦。」
宗谷鬆開手,卻因此打破平衡,懸空的右腳直接朝著他的腦袋踩了過來。
「呀!」
咚!
一聲悶響,耳畔生風,堪堪避開少女的足襲,宗谷也驚出了一頭冷汗。
「真危險……」
視線隨著落在腦袋旁的右腳抬起,他又怔了一下。
「……你在看哪裡。」
「我還是第一次從這種角度欣賞女孩子的浴衣。」
跨站在他的腦袋上方,她臉有些紅,又按了按腿間的衣擺。
「看見了?」
「看見了。」
白色的。
「……下流。」
從他腦袋上跨過,紅子在另一邊跪坐下來,用膝蓋對著他。
「身體都快被宗谷看光了,你要對我負責。」
「嗯。」
「又敷衍我……」紅子戳著他的臉。
宗谷翻了個身,將臉埋在她腿間,閉著雙眼。
「要膝枕嗎?」
「不,這樣就好。」
她撫摸著他腦後的頭髮,接著是頸間,然後是下顎。
十幾分鐘後,桐野茜也換上浴衣過來了。
「宗谷好像還是沒什麼精神呢。」
「唔,還是感覺身體有些沉重……可能是熬夜的緣故。」
「明明都休息一天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四人一起出門,搭乘電車去往京都。
到京都,再轉嵐山本線,宗谷沒有座位,抓著扶手隨電車一起搖晃。
車窗外暮色初現。
宗谷捏了捏拳,對自己的虛弱感到驚訝。
他只是熬了個夜,而白天也將睡眠補充回來了,為什麼還是覺得渾身無力?
還是說,他生病了?
摸了摸額頭,宗谷感覺不出自己的體溫有何異樣,於是又讓站在旁邊的桐野茜試試。
「你病了。」
「你胡說。」
「好吧,我再感覺一下……」
她皺著眉,半天得不出新的結論。
「除了沒力氣,還有其他症狀嗎?」
「頭有點昏。」
「你果然病了。」
「還是再換個醫生吧。」
於是又換紅子摸了一會兒,她也說感覺不出來。
「……不過,聽宗谷這麼說,應該就是感冒了吧?昨天晚上一直在橋上吹冷風來著。」
宗谷也想不到其它可能,隨後便讓三人跟自己保持距離。
「要是會傳染,現在再保持距離,也來不及了。」
「明天病倒了可別後悔。」宗谷決定下車後去車站買副口罩戴上。
桐野茜和紅子又說起了明天病倒了會如何,只有朝霧鈴始終沉默地看著。
片刻後,電車抵達終點站。
「嵐山站――終點站、嵐山站,到了――」
跟隨人流一起下車,宗谷去便利店買了幾副口罩,讓三個女孩子也戴上。
離開車站,無須任何路標,步行的人流指引了渡月橋的方向。
那裡是水燈放流的起點。
「來放水燈的人還挺多的。」
「是啊。」
過渡月橋,河中的中之島公園已經布置成祭典的模樣,人來人往。穿梭的孩童們還不明白何謂告別,臉上只有笑容。
燈火點綴著兩邊的河岸,望了望延伸到河中的臨時放流台,宗谷說道:「過去買燈籠吧。」
「嗯嗯。」
放流的燈籠一千日元一盞,付了錢,宗谷拿到四張燈籠紙。旁邊有張桌子,放著筆,專門用來在燈籠紙上寫下祖先及家人的名字,或者是內心的願望。
因為疑似生病,宗谷索性就寫下了【身體健康】的祈願。
桐野茜笑了一下,接過筆後,也寫下了同樣的願望,紅子也是如此。
「鈴不寫嗎?」
朝霧鈴搖了搖頭。
寫完願望,再將燈籠紙交給另一邊拿著燈籠架的人,他們熟練地將燈籠紙套上去,裝好後再與其它燈籠擺在一起,擺滿之後再統一放流。
「可惜不能自己親手放水燈呢。」
「因為不太安全吧。」
臨時搭建的放流台,也站不住太多的人。
他們在河邊等待了一會兒,擺放燈籠的木架終於滿了。兩個中年人抬著木架來到放流台上,一盞一盞地開始放流。
桐野茜牢記著自己那盞燈籠的位置,見被拿起,輕輕地啊了一聲,宗谷也望過去。
燈籠的底托是一塊方形的木板,中間點著一支蠟燭,放入水中,燈籠輕微搖晃,隨著河水流淌而下。
幽暗的河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緩緩漂流,又在微風中旋轉、碰撞,不時會有燈籠被自身的燭火引燃,在水上付之一炬。
桐野茜兩眼盯著自己的燈籠,在河岸上跟隨走動,一不小心就踩到了別人的腳。
「啊,對不起……」
她回過頭,發現被自己踩到的人是紅子,又對她笑了一下。
「……」
紅子怔了怔,盯著她的唇,無意識地默念著。
「『對不起』……」
她望向朝霧鈴,而後者盯著宗谷,雙眼忽然睜大許多。
朝霧鈴伸出手,卻抓不住。
撲通――
宗谷往前倒下,一頭扎進千燈放流的河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