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荒誕(1/2)
雖然是老房子,元橋家的浴室卻不小,內部重新裝修過幾次,明亮寬敞,應有盡有。
作為其中最主要的配置,浴缸也比較大,足以容納兩三個正常體型的人。
坐在浴缸里, 紅子靠著一邊,出神地望著窗外的一角天空,許久之後才回神。
陽光明亮,下午還沒走過一半,現在不是泡澡的時間。
而坐在對面的朝霧鈴,同樣也在走神。
「鈴, 還要再泡一會兒嗎?」
她回過神, 「隨意。」
紅子起身坐到浴缸邊沿,忽然又停下了動作,試探地看著她:「鈴之前說的事情……」
朝霧鈴目光一抬,回望著她:「你現在就想知道嗎?」
紅子點了下頭,又坐下來,「我想聽聽。」
她想聽聽。
只是聽聽。
紅子無意中透露出自己對這件事的相信程度並不高,抱著的是無可奈何、不妨一聽的心態,朝霧鈴對此不以為意。
「你喜歡他。」
「啊……嗯。」
除了媽媽,紅子還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坦誠地承認這份感情。短暫的羞怯過後,內心裡隨之湧起的一股熱情讓她不再迴避,直視著眼前赤果相對的少女,口中的話語也變得堅定而連貫。
「我喜歡他。沒錯,我喜歡宗谷。如果鈴要說的是讓我得到宗谷的方法,請告訴我吧,拜託了。」
「我會幫你的。」朝霧鈴看著她,「前提是,你願意為此付出什麼?」
紅子張了張嘴,隨即吐出兩個字:「一切。」
朝霧鈴卻搖了搖頭,「並非我不相信你, 而是我聽過太多類似的話。所有說願意為某個人或某件事付出一切的人, 其實心裡什麼也不願意放棄,所以才用含糊的『一切』來掩蓋自己不願捨棄的種種。等真的需要放棄的時候,再從『一切』里挑出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加以捨棄,或者乾脆掉頭就跑。」
「……」
紅子臉色微紅,一時間無法反駁,甚至開始覺得自己剛才真的抱著這樣的想法。
她願意為宗谷付出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紅子掙脫內心深處的自我拷問,再次說道:「我願意為宗谷付出一切。」
朝霧鈴又問道:「也包括他嗎?」
「……」
紅子怔了幾秒,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意思……我得到宗谷的代價,是失去宗谷?」
朝霧鈴點了下頭。
紅子愈發茫然,「我不明白……」
「我會解釋的。」朝霧鈴看著她,「第二個問題是……」
「等一下。」紅子打斷了她的話。
她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你說。」
紅子凝視著她的雙眼:「鈴為什麼要幫我?」
朝霧鈴難得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也喜歡他。」
「誒?」
朝霧鈴也喜歡宗谷,紅子不知道自己是該意外這個早有預料的事實,還是該困惑於她因此行動的理由。
她繼續說了下去:「我不希望他繼續約束自己,因為無法抉擇的抉擇而痛苦。人生短暫,沒有重來的機會, 這樣的約束只會留下永遠的遺憾。」
朝霧鈴虛望著窗外的天空, 「我不想讓他留下遺憾。」
紅子隱約能猜測到自己就是「無法抉擇的抉擇」的其中之一, 但仍有許多疑惑,以至於都沒有心思細想所謂的「短暫人生」以及「遺憾」的真實含義。
「但是鈴也喜歡宗谷,你幫我的話,不就……」
「這不需要你擔心,最終的最終,他……」朝霧鈴停頓幾秒,換了一種不會讓紅子產生太多不安的說法,「他會補償我的。」
就像現在她在努力補償他一樣,她心裡想。
紅子沉默下來,同時也想起回來之前,宗谷與朝霧鈴兩人之間幾乎寫到臉上的分歧。
「這件事……宗谷還不知道吧?」
「……不知道。」宗谷說道,又往前伏了伏身子,讓撐在背後的兩隻腳丫滑落下去,「我怎麼可能知道附近還有什麼別的有意思的地方,你應該去問紅子才對。」
桐野茜躺在地板上,雙腳踩著他的後背,如步行一般踩上去,直到極限。
「紅子還在泡澡嘛……居然還沒有出來,這種時間怎麼泡得下去,都還沒到三點呢。」她對紅子和朝霧鈴久久沒有從浴室出來感到意外,但也沒有去細想。而猜到其中原因的宗谷,很快又被打斷了思緒。
「餵。」
桐野茜用雙臂撐著身體,又往他這邊挪動一點,直接將雙腳架到了他的肩膀上。
「『救命啊,我的肩膀上長腳啦』……」她低著嗓音說道,又咯咯地笑了起來,來回晃著腳丫。
抖了抖肩膀,不起效果,宗谷又抓住她的左右腳踝,往兩邊分開,放了下來。
兩隻腳丫敲打著他的雙腿,「讓我放一會兒嘛,真小氣。」
「又不是在自己家裡,你好歹注意一點。」
她又將腳搭了上來,「紅子的外婆現在也不在家的說。」
「外面也會有人經過的。」
「這裡是院子,不會有人直接過來的。就算有人,宗谷也能先看見……」
「——有人來了。」
桐野茜一怔,隨後雙腳往中間一夾,「你騙我。」
「啊呀。」
外面的中年女人走到緣側前,看了看脖子上長腳的宗谷,又看了看他身後臉色迅速變紅的少女。
「你們是元橋家的孩子嗎,沒見過的面孔呢。」
「不……」
回過神後,桐野茜立即放下了雙腳,又坐起身,埋著腦袋縮到了宗谷身後。
「我來找千華女士,她在家嗎?」
「外婆在隔壁鄰居家聊天。我去叫她,您先進來坐一會兒吧。」宗谷打算起身,對方卻微笑著拒絕了。
「不用,我自己過去吧。」中年女人說道,又對他身後只露出頭頂的少女笑了笑,「打擾了。」
她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院牆之外,宗谷回頭看了桐野茜一眼。
「丟人了吧。」
「……哼。」
她抬起頭,又用腦袋在他背後撞了一下,而宗谷動也不動。
桐野茜又往後坐了坐,身體往後躺下,抬起雙腳打算故技重施。
宗谷轉過身,先一步抓住了她的雙腳。
「老實一點。」
被分開雙腿,她掙扎了幾下,「你先放開。」
宗谷無言地看著她。
「好了啦,我不會搭上來了……」這種姿態莫名地讓人害羞,桐野茜妥協得很快,但嘴上並沒有完全服輸,「真小氣。」
他這才鬆開雙手,將她的腳放下來,又轉過身去。
氣氛稍微冷了些。桐野茜還是在地板上躺著,盯著宗谷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她主動開口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不知道,應該是附近的鄰居吧。」
「會是紅子的親戚嗎?」
「這就猜不到了。」
她覺得兩人離得有些遠,又往他那邊挪了兩步,雙腿張開,伸到了他那邊。
宗谷瞥了一眼,沒說什麼。
「宗谷……」
「嗯。」
她沒話找話,「你喜歡夏天嗎?」
他沒來由地笑了一下,收斂得也很快,沒讓她察覺,「喜歡。」
「我也喜歡,真希望夏天永遠不會結束。」
「那可不行,我還想去嵐山看紅楓呢。」
「啊。」桐野茜頓時來了興趣,坐起身,在背後搭著他的肩,身體擋住部分電風扇的風,餘下的風又將她身上的淡淡香氣吹了過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宗谷應了一聲。
她扶著他的肩,繼續說道:「京都賞楓的地方可不只是嵐山哦,哪裡我都去過。」
「琉璃光院呢?」
「咦,宗谷還知道那個地方,我也只去過一次而已,還排了很久的隊。」
「嗯,偶爾會過去一趟。」
她更加意外,「琉璃光院只在春天的四月到六月、秋天的十月到十二月開放,宗谷去那裡幹什麼?」
宗谷回過頭,「你不要告訴別人:那裡其實是近畿靈覺者機構的所在。」
「……」
桐野茜睜大了眼,過了一會兒又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泄密。
「也不是什麼秘密,靈覺者十個有九個都知道。」
「我就不知道。」
「現在我告訴你了。」
她又露出笑容,抓著他的肩膀搖晃了幾下。
宗谷被她晃得頭都暈了,身體往前一掙,又說道:「你往旁邊挪一挪,我想躺一會兒。」
「好吧。」
她讓開位置,宗谷躺下來,望著頭頂的一半屋檐和一半天空。
桐野茜也在旁邊躺下,與他肩抵著肩,剛剛乾徹的長髮鋪了一地。
宗谷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道縫隙,在她望來時解釋說熱。
「紅子和鈴怎麼還沒出來。」
「你去看看。」
「為什麼不是宗谷去?」
「我的意思是進去看看。」
桐野茜剛坐起身,客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望過去,紅子在門口站著,神情複雜。
「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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