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颱風(三)(2/2)
紅子在桌子中間放下檯燈,有意無意地將燈光照向他。
「宗谷聽說過『百物語』嗎?」
「就是點一百支蠟燭,說一個怪談就吹滅一支,直到吹完全部蠟燭,鬼怪就會現身的那個遊戲嗎。」
「嗯嗯。」桐野茜點頭,「我們也來玩吧。」
他將檯燈往另一邊轉了轉,照亮鐵盒裡的物件,「這裡不就兩根蠟燭,怎麼玩。」
「可以把蠟燭切成小段嘛。而且我們人也比較少,就改成『十物語』吧。」
宗谷未置可否,又看了看紅子和朝霧鈴,兩人也看著他,顯然都已經答應了。
「好吧。不過我沒什麼怪談可說。」
「隨便說什麼都好,不一定非得是怪談。」
幼年桐野茜收藏的兩支蠟燭都很長,完整的那支足有二三十厘米,只是多年過去,她自己也不記得從何而來。
「唔,這種蠟燭……大概是某次參加宴會的時候拿回來的吧。這不重要,先切了再說。」她拿著蠟燭準備去切成小段,因為要用刀,最後還是由宗谷代勞了。
將兩根蠟燭切成十支差不多長的小蠟燭,每一支都還有三四厘米長,足以燒上好一會兒了。
先點燃兩個蠟燭頭,將彼此的底座烤化,固定到桌上,然後再將其他小蠟燭對著燭火烤上一會兒,燒出燈芯,再以同樣的方式固定在桌面。宗谷和桐野茜一起動手,很快桌上便立起了十支燃燒的蠟燭。
燭火微微搖晃,客廳里變得明亮許多。
「那麼,從誰開始呢?」桐野茜來回看著身周的幾人。
「既然是你提議的,當然是從你開始。」宗谷說道。
「好吧。」桐野茜就等著他這句話,也沒拒絕,又依次點了點他們,「我先說,然後按照順時針的順序,接著是紅子、宗谷和鈴,沒問題吧?」
「沒問題。」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接著便開始講述起來了。
【話說,在某個陰風陣陣、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紅子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誒?等一下,為什麼是我?」
「別害怕,只是同名而已啦。」
【不知道為什麼,路上一個人也沒有,路燈也壞了……】
「停電了唄。」
「別打岔!」
【宗谷……不對,紅子覺得很害怕,於是加快腳步,想早點回到家裡。但是路上要經過一片墓地……】
「很久以前,附近確實有一片墓地。」
「鈴……」
「你繼續。」
【墓地……什麼墓地?不對,經過一片墓地……咳,經過墓地的時候,紅子很害怕,腳步變得更快了。就在這時!】
紅子抖了一下。
【嘿嘿嘿……咳咳。就在這時,紅子的身後忽然響起一陣奇怪的笑聲,嚇得她頭也不回地趕緊跑了。結果那陣奇怪的笑聲也一直跟著她,怎麼也甩不開。跑啊跑啊,紅子跑了十多分鐘……好吧,跑了半分鐘,紅子就跑不動了。】
宗谷忍不住笑了一下,吹得面前燭火搖晃。
【早知道平時就多練習一下跑步了,紅子心裡很後悔,但是身體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腳步變慢,她也不敢停下來,拖著身體勉強往前走著,後面的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突然!】
紅子定定地看著她,半晌後深吸一口氣。
【——笑聲停下了。】
【紅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而後面除了大片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是錯覺吧,她心裡這樣想著,再回過頭時,卻發現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誰?」紅子脫口而出。
【「誰?」紅子問道。那人卻不說話,她慢慢走近,才發現那是一個稻草人。】
【田間的稻草人,怎麼會出現在墓地外面?紅子很好奇,但她更想回家。正要離開時,稻草人忽然開口了:「嗚嗚嗚……」】
【稻草人居然哭了!】
「為什麼?」紅子問道。
【稻草人為什麼會哭?紅子又停下來了。「請問,你怎麼了?」】
【稻草人嗚嗚低泣,哭聲淒切,似乎又在說著什麼。紅子聽不清,於是靠近了一點。】
桐野茜使著眼色,紅子不為所動,於是她往她那邊挪了挪。
【「不見了……」紅子幾乎湊到稻草人的臉上,才聽清它在哭泣中的低語。】
【「什麼不見了?」紅子問它。】
【「都不見了……我的身體不見了……」原來稻草人原本不是稻草人,只是一道寄托在上面的靈魂。它原本的身體被分開,藏到了墓地里的不同地方。】
【紅子決定幫它找回身體。】
紅子抿了抿唇,嘟囔了一句:「快回家啊……」
【墓地很大,烏鴉和蝙蝠亂飛,吸血鬼與食屍鬼到處都是……】
「那誰還敢進去啊。」宗谷說道。
【好吧,以上都是紅子的想像,實際上什麼也沒有,墓地里只有墓……這是廢話吧?算了,不管了。根據稻草人的提示,紅子先找到了它的左腿,於是搬了出去。】
紅子聽得眉頭緊皺。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條左腿與稻草人的身體融合到一起,就像是從上面長出來的一樣。稻草人感謝了紅子,接著又告訴她另一部分身體的位置。】
【紅子決定幫它找到完整的身體再回家。】
【第二個找到的是它的腦袋,血淋淋的,眼珠子也少了一顆,蛆蟲從鼻孔里鑽來鑽去,腐爛得厲害。】
「……」
紅子眉頭皺得更緊,一副快要無法忍受的樣子。
【將腦袋帶給稻草人,果然也融合到了一起,它說話的聲音也變大啦。它接著告訴紅子,它的軀幹在墓地西邊某個堆滿落葉的土坑裡。】
【紅子繼續尋找,將稻草人的軀幹、右腿和斬去雙手的胳膊都找了回來。融合到一起後,稻草人也變得更像個人了。】
「還剩兩隻手。」紅子低聲說道。
【沒錯,只剩兩隻手了。於是紅子又問稻草人,它的雙手被丟到哪裡去了。稻草人卻又哭了起來。】
桐野茜停頓下來,深吸一口氣,飛快地看了紅子一眼,接著講述。
【比血還要鮮紅的眼淚,不斷從稻草人的眼睛裡流出來。紅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問它這是怎麼回事。】
【稻草人不肯告訴她,只是哭泣。紅子又靠近了,擦掉它臉上的血淚,溫柔地安慰著。】
「……」
宗谷笑了一下,紅子溫柔地翻了翻雙眼。
【「稻草人先生,你的雙手在哪裡?」紅子又問。】
【稻草人嘴巴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紅子聽不清,又靠近一些。】
桐野茜又朝紅子靠近一些,宗谷抿了下唇。
【「你說什麼?」紅子問道。】
【稻草人又張了張嘴,紅子還是聽不清。】
【她靠得更近,「在哪裡?」】
【稻草人再次開口,臉上忽然掉了塊皮,言語和蠕動的蛆蟲一起從他嘴裡鑽出來。】
【而這一次,紅子聽得非常清楚:「在……」】
聲音漸低,桐野茜猛地抬起雙手,伸向專注聽著的紅子。
「在這裡!」
「呀——」
醞釀已久的恐懼情緒猝然爆發,紅子立時尖叫,連連倒退。被宗谷抓住一隻腳踝,她又尖叫著連蹬他幾腳才停下來。
「哈哈哈!」
看見預想中的結果,桐野茜十分滿足。
宗谷搖頭不已,卻也不得不承認,她對恐怖氣氛的渲染非常到位,眼角掛淚的紅子就是明證。
「抱歉,紅子,你沒事吧?」
撫著胸口,紅子搖搖頭,又爬回矮桌旁,接著看了宗谷一眼。
「你的手……」
「沒事。」
看著她,桐野茜心滿意足地回味了一會兒,末了才想起還有一件事沒完成。
「呼!」
她吹出一口氣,熄滅最近的一支蠟燭,然後看向驚魂甫定的紅子。
「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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