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痛,哭(2/2)
黃泉里沒有日升月落,不分晝夜,她看了眼沒剩多少電量的手機,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
「居然睡了這麼久嗎……」
望了望旁邊躺著的宗谷,還是她入睡之前的模樣。
撫摸著他的臉,又凝望片刻,紅子俯下身子,傾聽著他的心跳。
按照現實世界的時間,現在應該是上午。
「早上好,宗谷。」
在他胸口靠了一會兒,從腹中傳來的強烈飢餓感,又讓她回過神來。
「好餓……」
紅子站了起來,左右張望,一眼就看到了斷牆之上的灰色饅頭。
「又出現了嗎。」
她拿起饅頭,在手裡捏了捏,手感不軟不硬。
她曾親眼看到這種東西憑空出現的過程,而且一路以來到處都是,就跟鄉下那些四處生長的野菜一樣。
「長得再快的野菜,也沒它『長』得快吧……」
捏了捏饅頭,紅子又盯著看了一會兒,有些猶豫。
「這種東西,真的能吃嗎。」
咕——
肚子又在叫喚。
「……」
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紅子坐了下來,在饅頭上撕下一小片,慢慢送入口中。
旁邊傳來一點響動,緊接著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扼住了她的脖子。
「吐出來。」
「……唔!」
「別緊張。」一醒來就見到這樣的情景,宗谷目眥欲裂,比她緊張得多,「不要咽下去,快吐出來。」
「……」
紅子瞪大了眼,但還是立即照做了。
將那一小片饅頭吐出來,宗谷又讓她張嘴,盯著她的口腔裡面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一點殘留,才泄力倒下。
「宗谷!」
紅子連忙將他扶起,又讓他靠牆坐著。
閉著眼緩了一會兒,宗谷才開口:「這是黃泉的食物,只要吃下一口,就會成
為黃泉國的子民,永遠也無法離開這裡了。」
「……」
「或者是像我一樣,就算僥倖逃了出去,也還是會被黃泉之女不斷追殺,最終被捉回這不見天日的黃泉。」
等待了片刻,也沒聽到紅子有任何回應,宗谷睜開眼,只見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饅頭,面色複雜。
「……」
他怔了怔,心底勐地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精神也立即緊繃起來。
「紅子……沒有吃吧?」
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點勉強的笑容。
「抱歉……我已經不記得自己吃下去多少個饅頭了。」
宗谷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心也一下子跌落谷底,說不出話來。
「抱歉,我太餓了。」她靠上他的肩,「這裡又找不到別的食物,看見路邊有這種饅頭,我就拿起來吃了……抱歉。」
「……」
宗谷兩眼一閉,默然無語。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吃下了黃泉的食物,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如果在逛祭典的時候,多吃一點東西就好了……」
紅子抬起頭,「祭典?」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宗谷覺得,自己昏迷了多久。」
宗谷睜眼望來,紅子接著說了下去:「從我遇見宗谷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
「……」
他張了張嘴,目光發直。
五天時間……
從他掉進黃泉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天了嗎?
「吃了黃泉的食物、就會變成黃泉國的子民,這樣的傳說,我當然也知道啊……」
紅子低著頭,捏著手裡的饅頭,「可是,我實在太餓了……我不想在宗谷醒來之前就餓死。我也不能讓你餓死。」
「不吃東西,我就沒有力氣繼續背著宗谷……我沒有別的辦法。」
紅子說著,勐地吸了下鼻子,將眼淚憋回去。
可再抬起視線,她卻見到他臉上掛著兩行淚流,無聲無息,滾滾而下。
「宗谷……」
已經過去五天了,老師還是沒有來救自己;
將身體弄成現在這副樣子,也沒能將八雷神徹底趕盡殺絕,逃脫的大雷神靈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見蹤影;
更重要的是,紅子也受他牽連,不僅跌落黃泉,還吃下了這裡的食物,永遠不得逃脫……
任眼淚顧自流淌,宗谷垂著眼,視線模湖,定格在她小腿的淤青上。
而昏沉感再度襲來,絕望與愧疚一左一右地挾持著他,要將他拉進無底深淵裡。
「要說抱歉的,是我才對。」
「……」
抬手抹去他眼底的淚水,卻發現怎麼也擦不乾淨,紅子便不再徒勞,轉而抱住了他,將腦袋埋在他的肩上。
「我喜歡宗谷,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合上雙眼,宗谷用最後一點力氣抬起手臂,抱住她的腰。
「宗谷……宗谷!」
意識沉淪。
很快,她的呼喊也聽不見了。
在黑暗中不斷下墜,他再醒來時,紅子抱著腿坐在旁邊,緊閉雙眼,似乎睡著了。
左右看了看,他們還在之前的那片斷壁殘垣間,只是不知道時間又過去了多久。
身體還是無法行動。
躺在地上,宗谷茫然地望著黑暗的虛空。
可能出不去了。
一旦接受自己已經在黃泉里待了至少五天時間這件事,再想到這個念頭,心底甚至都不會像之前那樣產生太多焦慮的感覺。
他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放棄了離開黃泉的打算,只是現在,他想稍微「休息」一下。
「休息嗎……」
他很快察覺到,自己還是在下意識地逃避可能已經出不去了的念頭。
「——宗谷。」
宗谷回過神,發現紅子已經醒了過來。
「還精神嗎?」她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臉,又趴在胸口聽了一會兒,「身體有恢復一些嗎?」
他抬了抬手腕,感受了一下,「稍微恢復了一點。」
「那就好。」
他看著她的頭頂,「從我上次醒來到現在,過去了多久?」
「我看看……七八個小時左右。」
「已經到晚上了嗎。」
「是啊。」
「我想坐起來。」
紅子將他扶起,靠牆坐著。
「餓了嗎?」她問。
宗谷沉默了幾秒,「有一點。」
「要吃嗎。」
「嗯。」
她站起身,去旁邊的斷牆上「採摘」了幾個剛長出來不久的灰色饅頭。
撕下一小片,餵到他嘴裡,看著他慢慢地咀嚼著,紅子自己也咬了一口。
「很難吃吧。」
「一點味道也沒有。」
「這樣的食物,我吃了兩年。」
「搞不好我們……」
紅子說到一半就沒說下去,宗谷也沒再提,兩人繼續吃著饅頭。
「我昏迷的時候,紅子也是這樣餵我的嗎。」
「……」
她沉默了一下,「宗谷昏迷的時候,餵食要麻煩一點。」
宗谷望過來,她撕下一片饅頭,送到他嘴邊。
「因為宗谷一直昏迷著,也無法咀嚼,我擔心直接餵你會噎在喉嚨里,就……」
他明白了。
「謝謝。」
她望著他,「宗谷會介意嗎。」
宗谷低聲嘆息,「我只覺得對不起紅子。」
「……」
她低著頭,又撕下一片饅頭。
「趁現在醒著,多吃一點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