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既講道理,也論神通(1/2)
「既講道理,也論神通。」
趙思過的話,讓李知行沉吟了片刻,旋即嘆道
「好一個講道理,論神通。」
「平夫人請坐。」
「臨時落腳之處,招待不得貴賓。」
「唯有清茶一杯,還請平夫人見諒。」
李知行練成了道術,卻很少使用, 倒是覺得這法術用在日常生活中有些方便,比如泡茶。
兩三個瓷杯,一壺熱騰騰的茶水很快就擺在了石桌面前,兩人相對而坐。
至於趙思過的身份,會認識李知行,不下狠手,還要講道理的,不用再猜了,絕對是狀元公了。
所以他稱趙思過為平夫人。
「李榜眼不愧是夫君看重的人,不知為何要與我夫君做些意氣之爭?」趙思過接過清茶,飲了半杯,將茶具放下,率先發問。
意氣之爭嗎?
果然是沒有把我當對手。
李知行的養氣功夫到家,倒也不嗔不惱。
只是有些苦澀,自己立了那麼大的決心,背棄了恩師的原則,投靠了太上道,修煉成了鬼仙,放眼天下都算是強者了,對方能找到自己, 肯定也明白這一點,卻仍然想跟自己講道理, 而不是看重神通。
「我與平安雖有同科之誼,卻也有立場不同。」
「他為理學傳人,我為心學學子,又怎能不做意氣之爭?」
「更何況神風國為大乾屬國,如今驟起叛亂,我等皆為大乾臣子,相助屬國平定暴亂,何錯之有?」
「若平夫人不能說個明白,這點情誼也要被刀筆劃斷。」
李知行話音剛落,他的身邊浮現出一隻刀筆,這刀筆看上去平平無奇,像是讀書人愛好風雅,用來在竹簡上撰寫文字用的工具。
「知行,你不是那等才思敏捷的學子,卻比任何人都要刻苦。」
「你怕忘記經書上的微言大義,便用一把刀筆在竹簡一字一字地刻印下來,記在心裡。」
「這些老夫都看在了眼裡, 所以老夫不選其他天生聰慧的學子,而是選你做老夫的弟子。」
那日成就鬼仙, 李知行所想的便是恩師李嚴的這段話,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成就鬼仙的時候,也意外地凝結出一把刀筆。
這把刀筆樸實無華,卻異常的鋒利,也是他溫和外表下隱藏的鋒芒。
看似溫和,實際上比誰都要堅決。
一旦下定決心,便是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
「李榜眼果有古人之風。」
「只是心學常言,天意即為民意,如今神風國揭竿而起,豈非民意所致?」
「既然洛家失了民心,喪了天命,李榜眼又何必為虎作倀。」
「你這刀筆再鋒利,又能殺得幾人?」
趙思過有平安隨時做參謀,自是不怕李知行的辯論,雙方從一開始就知道,道理的焦點在哪裡。
李知行要幫助桃神道鎮壓水玲瓏,趁機奪取江山壺,在道理上是站不住腳的,所以在平安阻止他執行陰謀的時候,他必須要講出微言大義。
畢竟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背後是天心學院,怎能給自家的學院抹黑?
趙思過說完,手捏法訣,在石桌上凝結出了一面鏡子,鏡子上浮現著月靈港的戰鬥。
魏成文帶著奴隸們搶奪船隻,帶走被擄掠的貴人們逃亡。
另一方面,拍賣會的守衛們緊急調動衛兵,連同港口的士兵一同鎮壓,企圖救回那些被掠走的貴人。
戰況異常地血腥,每一秒都有奴隸倒下。
並不是每一個奴隸都修煉武道,逃亡的奴隸還包括取悅主人的女奴、男寵、樂師、廚子等等各方面的人才。
他們在逃亡,他們在抗爭。
懂得武藝的奴隸在這一刻組成了一道城牆,幫助其他的奴隸先行逃亡。
儘管他們互不認識,這一次卻異常地堅決地留下來戰鬥。
魏大哥告訴過他們,在神風國的北部,已經組建了一個新的國家。
那裡沒有奴隸,更沒有奴隸主。
只要自己肯勞動,就能過上好的生活。
這也許就是魏大哥說的幸福吧。
雖然他們都沒有親眼見過這樣的地方,卻始終相信著大哥,因為他是一個好人,經常幫助大家,所以他不會騙我們。
「下賤的奴隸,你們以為能逃得掉嗎?」
「港口的海軍很快就會來了,到時候統統丟到海里餵銀鯊!」港口衛隊的頭領洛有德惱羞成怒地大吼道,企圖打擊奴隸們的信心。
因為被搶的船隻裡面竟然有他家商行的船,這下要損失多少銀子?
更何況逃走的奴隸裡面,竟然還有他家的私奴,回頭要全部殺掉,或者抓去桃神道做化肥!
「殺,一個我給五十兩!」
「殺,一個都不要放過!」
洛有德也是個頂尖武師,一聲怒吼下,這些習慣了鎮壓奴隸們的護衛一擁而上,為了更多的賞金搏殺。
那一個個驚恐的面容,那一個個逃亡的身影,便是此時月靈港的寫照。
趙思過將這一幕擺在了李知行的面前。
你這刀筆還能下得了手嗎?
「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李知行收起了筆刀,比法術戰鬥更加兇險,他知道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美艷的婦人,而是一個差點摧毀整個心學大廈的魔頭,絕世魔頭。
若是自己在道理上錯了半步,日後定會心魔深重。
「神風洛家統治千載,百姓安居樂業,此乃天心人意。」
「水玲瓏為一己之私,攪亂天下,將來註定不得好死。」
「天下不知要有多少生靈因她而死。」
「若能除滅幾位暴徒,換得天下蒼生太平,知行怎會下不了手!」
「天意即為民意,神風國主有天命,自有民意。」
李知行沉吟片刻,完善了自己的邏輯。
他的邏輯很清晰,造反的奴隸必將失敗,而他們造反以後,會造成傷亡,這些傷亡必須由水玲瓏來負責。
為了減少傷亡,朝廷進行鎮壓就是正義的,就是維護秩序的。
這也是古典封建王朝用來解釋造反和鎮壓必要性的流氓邏輯,常常與天命論混合使用。
論證邏輯如下:
朝廷有天命,而你沒有,所以你造反必然失敗。
你沒有天命,還起來造法,就是惡意造反。
這樣造反的損失,死傷,你不負責誰負責?
至於你僥倖成功了,自然有無數的大儒來論證你有天命。
所以朝廷永遠是對的,除非他滅亡了。
至於滅亡以後,那就是下一個王朝來高舉旗幟,證明自己有天命了。
不管是心學,還是理學,在論證天命的方面都是相通的。
因為天命論太好用了,只要朝廷不滅亡,永遠是對的。
至於滅亡後,連朝廷都完了,還關心身後事幹嘛?
所以李知行不怕趙思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天意即為民意,朝廷有天命,天命就是最大的民意。
所以奴隸們不能代表天意,朝廷才能代表天意。
因此鎮壓是絕對正義的。
刀筆的鋒芒如白虹貫日,將鏡子切碎,他不再看那些奴隸們的反抗,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好一個有天命就有民意。」
趙思過臉色一變,不愧是大乾的榜眼,夫君認可的讀書人,這邏輯是一套接著一套的,殺人都能說出無數的大道理。
夫君,接下去該咋辦?
她有些委屈地問道,本來就是二道販子,現在說不過了。
娘子放心,小問題。
趙思過陷入了李知行的天命邏輯裡面,所以越想越覺得對方有道理。
你不可能在對方的流氓邏輯裡面打敗對方。
所以古典封建王朝的起義者,都喜歡搞點封建迷信。
像是學狐狸叫,唱歌大楚興,陳勝王,或者土裡埋個石人,傳唱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又或者唱一唱十八子主神器之類。
這些都是為了跳出統治階級的天命論,用魔法來打敗魔法。
你不是說自己有天命嗎?
那我就論證你沒有天命。
天命到我家了,自然要讓我來造反。
對於熟知歷史的平安,要破掉這等流氓邏輯,自然是方法多多。
娘子,且我聽我慢慢道來,別中了李榜眼的詭計。
「可惜李榜眼說神風國百姓安居樂業,實則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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