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試問天下舉人(2/2)
等等,聽說平安先生不僅好財物,好享受,還喜歡女色,或許可以從這方面下點功夫。
陰總管一不留神也喝了許多,眼見太子使了顏色,連忙說道:
「平安先生,咱家帶回了那本考題,卻因嘴笨舌拙,沒法給殿下講解。」
「故而殿下親自拜訪,來聽先生解答。」
「這倒是在下考慮不周了。」平安佯裝歉意地答道,而太子則聞弦歌而知雅意地補充道:
「先生哪裡的話,請教先生,本該由孤親來,聆聽教誨,只是怕人誤會,方才派了陰總管過來。」
說完,兩人同時哈哈一笑,各自心領神會。
「那平安便直言了,殿下欲選拔人才,那寫得一手錦繡文章,可為人才否?」
「當然不是,孤要的不是那些雕章琢句之徒,而是腹有韜略,如先生般的大才。」太子極為肯定地說道,雖然文章寫得好,亦能賞心悅目,但終究抵不過治國方略。
所謂強國之道無奇術,荒誕之謀不濟邦,便是如此。
「那殿下可知天下事皆有法度可尋,不外乎分析,決策二者,能做到這兩點者,便是真正的謀士,殿下所需的人才。」
「分析,決策?」太子咀嚼著這兩個詞的含義,眼睛逐漸發亮。
「事發何時?事起何地?事由何因?與誰相關?此為分析。」
「何種辦法?由誰處理?何時完成?效果幾何?此為決策。」
「天下事皆在其中,能熟練運用分析與決策者,方為人才。」
平安毫不客氣地拿現代常見的工作分析法,改頭換面便拿出來忽悠太子楊元了。
不得不說,這是方法論的降維性打擊,也許大乾的聰明人也是按照類似的辦法來處理事情,但迄今為止仍沒有人能從理論高度上進行概括,並簡練地用來充當工作流程,作為判斷人才的根本標準。
什麼是人才?
是熟讀經書,出口成章,過目不忘,學富五車?這些大乾判斷人才的標準,平安根本不認同。
這也是封建王朝在科舉方面最大的問題,耗費巨大的社會資源培養與訓練了大量寫作能力出色的寫手,卻沒有培養處理事務的官員。
只有極少數的天才能夠在學習文章中頓悟並掌握邏輯分析與處理事務的本領。
簡而言之,浪費大量的社會資源,製造出一堆堆的廢品,從投入與產出來講極為低效浪費。
「先生大才,陰總管快拿紙筆來,孤要記下來,時時觀摩。」太子越想越有道理,用這樣的標準去判斷人才,比任何文章都要符合他的心意。
什麼是人才,在太子看來也有一套標準,那就是把事情做得漂亮的就是人才。
而平安提出的兩大標準就是判斷對方做事能力的高低,完全符合他的心意,怎能不叫他暢快淋漓,要把這言論統統記下來。
「殿下請。」陰總管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早就帶好了紙筆,直接鋪在桌上,任由太子揮墨寫下分析決策法。
「先生的分析、決策四字,孤已知曉,莫非這些考題,便是要考驗那些舉人的真實水平?」
「正是,這些題目並無標準的答案,但卻很考究遇事不決的處理方法。」
「遇到雲蒙武聖,是要原地待守,主動出擊,請求援兵等等,這些決策之法便稱量出舉人們智慧的高低。」
平安侃侃而談,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行為是多麼地歹毒。
這些考題放在地球時代,有一個專門的稱呼,名叫數學建模,其含義便是要訓練人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如今讓他拿出幾道簡單的題目改編一下,那是看得起大乾的舉人們。
能做出來的,自然是有本事的人,可以招攬。
做不出來的,只會雕章琢句的人,不必理會。
早在青州的教學裡,平安就用了這些題目來考自己的學生,經常把他們折騰得死去活來,還被惡狠狠地鄙視智商。
「小先生,你這題目也太惡毒了,什麼四條腿一樣長的方形椅在地面上一定能站穩?還要證明?」范桐最不擅長數術,這種題目簡直要了他老命。
「青州牛羊染病,還要推測傳播的速度?採取何種方法阻止傳播,小先生,我們又不是醫生!」左小飛也是一臉便秘的表情,號稱學生裡面最聰明的傢伙,自然進度要快上那麼一點點。
一想到自己可愛的學生們痛苦的模樣,平安的心情都會更加地愉快,但眼下面對的是太子,還是不宜笑得太過放肆,於是斂容說道:
「這些題目有簡有難,足夠殿下篩選人才。」
「只是數理不分家,這些題目偏向術數居多,平安只怕心學舉人為此不滿。」
「殿下可要做好準備。」
太子一聽方才驚異,原來這些考題還有這樣的深意,自己竟然半點沒有想到,理學對於數術之道極為敬畏,洪玄機在《理學》一書上這樣寫道「理由數顯,數自理出,理數可相倚而不可相違。」(注1)
而當代四季書院的院長黃天波雖然與洪玄機在學術上頗有矛盾,但在術數之道上同樣敬畏,在《天元術》一書中寫到:「苟能推自然之理,以明自然之數。」(注2)
認為明了理,就能明白數,甚至把數放在理之上。
數是理的皇冠,唯有明白天理的人,方能明白數的奧妙。
心學雖不至於排斥數術之道,但主要追求「致良知」,堅持以「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發便是意,意之本體便是知。」(注3)
可想而知,兩大學派的學子在數學方面的能力存在著某種差距,考題更偏向理學,自然會產生較為嚴重的後果,那就是占據大半的心學舉人會有不滿。
「先生放心,孤也不是怕事的人,不怕告訴先生,宰相有難,怕是做得不長遠了。」太子冷笑了一聲,他不是個怕事的人,天底下除了楊盤與姬皇后外,他誰都敢斗上一斗。
「竟然還有這等事?」平安吃驚道,雖然宰相是被他搞下來的,但眼下消息尚未傳出,就連太子也只是隱約知道,對方要倒大霉,而不知道幕後兇手便是眼前這位男孩。
「平安先生不知朝廷動向,自然不知。」
「更何況,當朝太師乃是理學大家,他的嫡長子洪熙乃是孤的左膀右臂。」
「若是心學舉人不滿,孤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