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超越凡俗(2/2)
這兩個概念像魔鬼一樣鑽進了真空道人的心中,讓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平安先生,那你說何為偉大的組織?」
「一個組織要稱為偉大,便要存天理,滅人慾。」平安對大乾各方的學問研究,要用理學來包裝自己的觀點,也是一件極其輕鬆的事情。
「存天理,是組織的目標,是組織奮鬥的指路明燈舍目標而無他物。」
「滅人慾,便是自我克制,不讓快意恩仇,富貴金銀,迷失了目標。」
「若你真想推翻大乾,何必浪費真空道的力量,不斷起事,讓朝廷圍剿,變得越來越弱?」
「若你真要讓遵俸神明,卻又為何讓自己的復仇迷失了雙眼,看不見忍耐的必要性?」
「偉大的組織,是不講血仇的。」
人類的情感,社會的利益都無法打動他們,唯有崇高的目標才是他們奮鬥的方向,一切都圍繞目標而來,不會浪費任何的情緒在個人的情感上。
「佛祖為何割肉餵鷹,世人看來是愚蠢透頂,違背人性的,但恰恰是佛最強大的地方,為了自己的理念,性命也可以不要,割肉餵鷹又算得了什麼?」
平安熟知大乾的歷史,也熟知地球的歷史,任何強橫的組織,歸根到底都是在構想的共同體上發展起來,只有堅定地保持初衷的組織,才能笑到最後。
「因為我們做不到這一點,所以難稱偉大?」
「可那還能算是人嗎?」
真空道人感到口乾舌燥,神魂仿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他想反駁平安的觀點,卻發現自己一路走來,早已忘記了真空道的目標,組織還在發展,卻連為了什麼都不清楚了。
底層的教徒或許還在喊為了真空家鄉,為了迎接真空至尊,但他自己從來不是這麼想的。
自己只是要復仇而已。
整個組織就這樣被自己帶上了歪路,漸漸虛弱了起來,不再是當年一呼百應的真空道,而是一個有些實力的教派罷了。
「若是平安先生領導,當有何作為?」真空道人無力反駁的,但他還有最後一招,你行你上啊。
「曾有一個組織,被朝廷追殺,就連創始人都被送上了斷頭台,但那個組織很少把力量花在反抗朝廷上面,而是冒死傳播教義,不斷在底層發芽,最終因為統治有用,反倒成為了國教。」平安看不上真空道的做法,那就是他們江湖習氣太重,把大量的精力和資源都給浪費掉了,沒有偉大組織應有的氣魄。
「這個組織的教義裡面有一句話,要愛你的仇敵。」
「這不是荒唐嗎?」真空道人難以置信地反問道,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被人殺了,還要愛他,愛個鬼。
便是上古聖皇,也沒有教人這樣以德報怨的。
「這個愛,是要讓人擺脫俗世的規矩,不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大乾圍剿是他的事情,真空道若是真要替天行道,便要更隱蔽的傳教,讓每一個教徒忍耐,積蓄力量。」
「朝廷不可能維持永恆的兵峰,到時候誰勝誰負?」
「真空道若真要替天行道,何必在乎這一時之爭?」
只要組織的理想能夠薪火傳遞,能夠不斷壯大下去,大乾的殺戮又能維持到幾時,更何況他沒有站在道理之上,有良知的人看到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做派,更會支持誰?
一方面是殘暴不仁的朝廷,另一方面卻是默默傳教,賑濟災民的真空道,此消彼長之間,最終朝廷會輸掉所有,這就是道義的力量。
「不爭乃大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道長,你可明白?」平安輕笑兩聲,真空道人如遭雷擊。
這裡面的不爭不是不戰鬥,而是不做無意義的爭鬥,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目標身上,滴水石穿,最終形成大爭。
怪物啊!
真空道長心服口不服,若是早聽這番道理十多年,那真空道恐怕要比今天的實力強橫十倍都不止,何苦還要跟雲蒙勾結,做那小時候自己聽過的亂臣賊子。
不,就是早聽十年,我也不可能會去聽的,那時候的真空道長一心一意想要復仇,誰勸都沒用,著了魔一樣,帶著教中子弟不斷殺官兵,搶官糧,那些相信自己的忠誠信徒們,便是一個個為了自己的復仇死去。
直到現在,自己還能回頭嗎?
不,這人也許只是大言欺詐,他自己也做不到這一點。
「平安先生,不,你要麼是天生聖人,要麼是絕世妖孽。」
「你說什麼呢!」剛剛也被平安的話鎮住的依雲聞言大怒,要把這亂說話的傢伙一拳打死。
真空道長沒有理會依雲的怒火,他只是想要求證最後一點。
「妖孽會死,而聖人不死。」
「尺寸之間,定勝負,分生死。」
「你還能堅持這番道理嗎?」
武聖與鬼仙,無法無念的靈肉合一,這真空道人便是比八大妖仙也絕不遜色,甚至能比排行後幾位的還要強上三分。
「道長曾救濟百姓,何必與我兵戎相見。」
「我不想殺你啊。」平安靜靜地看著真空道人,情真意切地說道。
我不想殺你啊。
這尺寸之間的氣勢,真空道人到底是輸了一乾二淨。
「哈哈哈,是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真空道人頹廢一笑,不再打算與平安爭鬥,道理輸了人家,想在武力上找回來,他還不自認下三流。
「可惜與先生相遇太遲了。」
「我心魔已深,這一次不殺洪玄機,不給大乾麻煩,心中惡氣難消。」
「若這一次再敗,我當率領教眾前往青州,投靠先生。」
「那時候再請教先生了。」
說完,真空道人放下茶杯,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