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父慈子孝(2/2)
可現在從楊盤的嘴裡竟說出了這樣的話,傳聞出去便是天下震動,但他的話還在繼續:
「神器本無主,有德有能者居之。」
「你來京城的行為,朕都看在眼裡,將來你想坐這位子,朕也可以給你。」
楊盤說得情真意切,難得流露出一絲感情,好似要把這皇位讓給最有能力的兒子,哪怕是一個私生子也在所不惜。
讓平安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只有傻瓜才會相信這種承諾。
歷朝歷代的皇帝,為了鼓舞兒子和手下努力當狗,私底下什麼承諾都能講,反正沒有別人知道,出了這個門,都可以翻臉不認人了。
領導最喜歡私底下談話,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口頭承諾,便是如此。
像是太子身體不好,你要多加努力,未來這個位子是你的。
什麼,朕說過這種話?你一定是聽錯了吧!
諸如此類的慘劇在史書上不絕如縷,誰信誰傻瓜。
皇帝說的話,如果在朝堂之上,對著百官許諾,或者寫進遺詔裡面,還可以打折來聽,那在私底下說話,直接可以當做謊言。
「陛下,我本青州野鶴,考取功名只為驅逐雲蒙敵寇。」
「待到天下太平,便會辭官歸隱。」
這皇帝的位子,我還真看不上。
平安佯裝著上古義士的模樣,慷慨激昂,雖然眼前只有一個觀眾,這觀眾也沒有被感動,只是在審視著他有幾斤幾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若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紅塵俗世。」
這是中州土地上永恆的權力遊戲,天下只允許活下一個王朝,一個太陽!
不做太陽,就被太陽曬。
楊盤這一說辭,倒有點像是父親在考問兒子的學問了。
關鍵時刻來了!
楊盤需要的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一個他能控制的棋子。
那麼自己就要符合他所需要的答案。
「若君聖明,四海清平,做王臣何妨?做商賈何妨?做庶民何妨?」
平安的回擊簡單直接,若是君王聖明,他也願意做治下小民,不會試圖染指皇位,願意做一個大大的良民。
「若君昏庸,又待如何?」楊盤背後的影子越來越大,壓迫力也越來越深。
「民不能擇君,若君昏庸,唯有一法可破。」
「何法?」
「待英雄四起,效仿我朝故事。」
這也是中州恆古不變的法則,既然皇帝昏庸無道,又不能換人,那隻好同歸於盡了。
「說得好。」楊盤身為皇帝,卻沒有半點動怒,反而讚許地符合平安的話。
「朕的其他兒子,沒有一個比得上你的。」楊盤站了起來,靠近了平安,仔細觀摩著他的模樣。
這才小小年紀,已是有了迷倒萬千少女的風采,假以時日定是大乾最出色的美男子。
「陛下謬讚了。」平安微微低頭,楊盤的做法給了他些許的壓力,不愧是這個時代最傑出的人物之一,有望成為紀元之子的梟雄。
「朕不說虛話空話。」
「你很聰明,怕朕拿你做棋子,分化元兒的勢力,所以不願意接受楊家的姓氏。」
楊盤竟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讓平安都有些始料未及,第一次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
是讓自己感動,還是直接利益交換?
「但你是朕的骨血,哪怕你從小就開了天慧也不會改變。」
「朕能容得下玄機,容得下李嚴,容得下天下萬民,自然也容得下你。」
那就稍微表示一下感動。
畢竟一個皇帝能把話說透,已經違背了神秘感的需求。
「陛下胸懷萬里,平安佩服。」
「不說這些虛話,你策動文天明等人上書,要做主客清吏司郎中,朕答應了。」
「你要出使柔然,朕也答應了。」
「青州是你未來的基業,你想削去魏立人,讓傅廣仁做青州總督,朕也答應了。」
「你利用心學與理學的衝突,謀取狀元之位,朕還是答應了。」
「雖然這些都是你猜透了朕的心思,符合了朕的心意。」
「如果朕不答應,一夜之間就能把你的布局毀得乾乾淨淨。」
楊盤一點一滴,把這些時日平安的布局全部說了出來,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在裡面,好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半神,在向企圖竊取神力的信徒發出警告。
原來如此,他想一點一滴地在我心中種下不可戰勝的心魔。
就像人類馴服猛獸一般,就像他對燕貴妃所做的一樣。
他日修煉道術,對抗楊盤,也會心火自焚。
果然是一位好父親。
「臣惶恐。」平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說道。
他們不再是父與子,而是君與臣。
「朕說過,容得下你,你要施展才華,哪怕把天給捅下來,朕也能幫你。」
楊盤很少長篇大論,但他說話的時候,總有一股攝人的氣度,就連平安都不得不承認他是一流的人物,以古典君王來說,做到了極致。
「放手去做吧,有什麼想要的,跟朕說一聲。」
「若臣想去那鶴山書房,閱讀一些典籍孤本,不知陛下可否?」平安總算是把楊盤的心思弄了個明白,臉上帶著孩子般的笑容問道。
楊盤暗暗地點頭,這枚棋子果然很聰明。
「你是朕的骨血,朕怎會不許你學習?」
「多謝陛下!」
說完,楊盤示意平安可以退下了,今日兩人的交談不會記錄在案,平安自然也會守口如瓶。
等到平安的身影消失後,楊盤才走到窗前,望著皇宮的上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外天亦是王土。」
「平安小子,朕倒要看看你從天外天帶來多少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