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摟草打兔子(2/2)
依雲不由得雙手合十,為那個可憐蟲祈禱。
玉京,成親王府。
自從拍賣會結束後,成親王就病了,病得只能躺在床上,醫生來了也沒用,因為這是心病。
他躺在床上,每天都在念叨著。
「四百五十萬兩,整整四百五十萬兩!」
「畜生,都是本王的錢,都是本王的錢!」
那場拍賣會上,不管他出價多少,始終沒能拍賣到商品,就算是一頭豬,他也該知道這是對自己出價的不滿。
直到提升到四百五十萬兩,這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價格,他才收到了那份如同免罪券一樣的卡片,證明自己拍得那件【鳳凰琉璃杯】。
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個玻璃杯子。
四百五十萬兩的白銀,堆成山一樣的銀子,都能把人埋了,結果就買了一個琉璃杯。
成親王又不是不懂物價的人,一個琉璃杯能值多少銀子,頂天最貴的,一千兩銀子就夠了。
於是拍賣成功後,成親王當場就吐血,是真的嘔出血來,嚇得隨從連忙急救,才把人撈了回來。
要知道他在青州軍的時候,沒日沒夜,勤勤懇懇,像寄生蟲一樣地瘋狂喝兵血,努力貪污餉銀,到頭來也不過貪了七百多萬兩雪花銀。
更何況他作為親王兼武聖,不可能沒有花銷,置辦田產,房產,娶小妾,養家丁,哪一個不花銀子?
整個成親王府全部的現金加起來,最多只有四百萬兩。
換句話說,他還得便賣商鋪,田產,才可能湊足這筆錢。
現在玉京哪有銀子,所有的銀子都被天機商行吸走了!
要在七天之內湊足五十萬兩白銀,成親王府何止元氣大傷,簡直是被剖心挖肝,痛不欲生。
這種痛讓他連對楊盤的畏懼都減輕三分。
「什麼真空道,什麼無生教,還號稱兩大教派,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今天朝廷上的大戰,成親王窩在家裡看戲,越看越高興,還偷偷地幫忙放了把火,讓玉京城變得更熱鬧一點。
只因他心中還祈禱真空道,無生教這兩大教派能成事情,如果能把楊盤殺了,他簡直是要放煙花慶祝。
如果不是擔心事跡敗露,他甚至想帶上親隨,趁著玉京混亂,殺到天機商行,把商行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全部殺光,來個一了百了。
好在成親王到底為官多年,知道這筆帳不能算在天機商行身上,得算在楊盤身上,就算滅了天機商行滿門,他也得交錢。
所以他像鴕鳥一樣病了,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這時他的手下卻送來一個噩耗。
「王爺,青州平安先生來訪。」
青州平安,他來幹什麼?
他來看我的笑話嗎?
「不見!」
「是」
「慢著!」
「讓本王考慮考慮。」
成親王先是一陣惱火,想讓下人直接趕走平安,誰也不見。
但他宦海多年,知道不能意氣用事。
明面上他是親王,平安不過是一個舉人。
但事情不能這麼看,從政治上來說,他是戴罪之身,閉門思過,生殺予奪皆在楊盤之手。
若是今日楊盤下詔,說他有罪,滿朝文官必定喊打喊殺。
畢竟他從政治屬性上是孤立於文官體系外的,跟武官又不親近,本來以為投靠了太子,結果太子對他並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與此相反,青州平安明面上只是一個舉人,背地裡卻有著勢力龐大的天機商行,去年的時候這天機商行還得來找他賄賂關係,時不時送點小禮物,現在卻欺壓到了他頭上,真真變化莫測。
見還是不見呢?
成親王到底是個王爺,豈能隨便見一舉人,那不是丟了體面。
「見,但不能馬上見。」
「把他引進來,先晾他一個時辰再說,就說本王正在服藥,服藥後再去見他。」
成親王略作思考,計上心來,先出胸中一口惡氣再說。
客廳之上,平安穩坐紫檀木椅上,悠閒地品茶,等待成親王的見面,依雲卻隱約有些不滿。
「這成親王好生無禮,難道他還以為是一年前,天機商行需要他網開一面的時候嗎?」
一年前天機商行剛剛創立,依雲也沒有太多經驗,明明是一個刺客,卻被效忠的對象拉來當會長,著實幹得有些艱難。
第一次遇到青皮搗亂的時候,解決辦法簡單粗暴,誰來騷擾就打誰,一路打過去,結果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打了青皮來了乞丐,打了乞丐來了流氓,打流氓出來幫派,打了幫派來了官府。
這下常年在刺道盟裡面學習打架的少女,才知道社會關係複雜,一個小小青皮的關係鏈,可以捅到州府之內,甚至與青州軍都有莫大的關係。
後來該分錢的分錢,該打點的打點,外加教訓了一批把天機商行當肥羊的蠢貨,這才在青州紮根了下來。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初天機商行不過是初創的商行,雖然平安拿出了琉璃杯的製造工藝、香水的配方,香皂的生產方法,但只能算創業團隊,扛不住各路豪強的分潤之心。
尤其是青州金家,金家在過去數十年裡壟斷了青州所有的珠寶買賣,並且仗著金家老爺子的關係網,與成親王勾結,做著軍需買賣,如果說成親王貪污了七百萬兩白銀,那麼剩下的軍需買賣,金家起碼也從中獲利三百萬兩。
那一次依雲拜訪成親王,便是要他幫忙化解與金家之間的間隙。
但這一年多的高速發展,天機商行已經迅速膨脹為一方豪強,本來準備與天機商行開戰的青州金家業隨之倒戈,大小姐都許配給了平安,兩家一笑泯恩仇。
而平安帶著依雲進京趕考,用拍賣會徹底打開了玉京的權貴圈子,再用柔然的海上貿易,以三成保底理財為誘餌,將玉京城的頂級權貴都吸入囊中,一起準備做大買賣。
強弱之勢悄然逆轉,如果說一年前的天機商行是初生牛犢,後來是創業的獨角獸,潛力無限,那麼現在的天機商行,已經奔著東印度公司去了。
無數的權貴拿出血本,要用他賺得更多,關係網大得連洪玄機都得掂量一下。
雖然依雲還在頭疼怎麼支付利息,但毫無疑問,論勢力龐大,已經不是一個失勢的親王能夠比擬的了。
而成親王竟看不出眼前的大勢,還敢給少主臉色看,簡直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依雲莫急,成親王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好對付,不過是王者的資材罷了。」
「我有些可憐他。」平安附耳細說,惹得依雲一陣捧腹,方才那一點怒火化為笑意。
自古以來,有為王前驅的野心家,自然也有辛苦一輩子,最後為人做嫁衣的可憐蟲,乃是王者資材。
這成親王雖然也練成了武聖,但不是那種依靠意志,戰場搏殺升上去的,而是用靈丹妙藥硬生生堆上去的,加上多年來沉迷富貴榮華,腹內已成草包。
在大乾這樣殘酷的鬥爭旋渦之中,只配得一句:駑馬戀棧豆,安得富家翁?
果不其然,平安在那一邊穩如泰山地喝茶,時不時還調戲著依雲,絲毫沒有半點不耐煩,反倒是成親王在房間裡踱步一刻鐘,便叫來了手下。
「那青州平安,聽本王還要一個時辰,可有半點不悅。」
「啟稟王爺,未曾不悅,平安先生飲茶依舊,讓王爺不必著急,身體要緊。」
「此話當真?」成親王心中一顫,又開始恐慌了起來。
「屬下不敢說謊。」
「本王這就去見他。」
到時候就說本王禮賢下士,也不算毀了名聲。
成親王心中一定,連忙拿些藥材過來,弄得一身藥味,方才滿意地慢步跨進客廳,平安與依雲隨即起身恭迎,雙方寒暄片刻,說了些沒營養的話,方才主賓落座。
這成親王摸不著平安的來意,便率先開口問道
「本王病體纏身,咳咳,有失遠迎,不知平安先生到訪,有何賜教。」
「賜教自然是有的。」平安毫不客氣地說道,他來這裡是要榨乾成親王最後的價值,怎會跟他委婉。
「王爺自大戰過後,聖寵已失,卻不知收斂,清歌於漏舟之中,痛飲於焚屋之下,不知覆溺之將及也,誠可哀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