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決裂(2/2)
「這還是你高才波寫下的,寫得好啊。」
十年前的他們還是朋友,高才波還會寫詞送給王長生,現在兩人的友誼已經剩不下多少了。
只有兩個舊時代的殘餘在彼此地痛恨。
「後死無仇可雪。」
「我已經是鬼仙了,若是奪舍重生,總還有千年的歲月可活,但餘下的人呢?」
「幫我一把,我們再博一次吧。」
真空道人向著他曾經的好友,戰友低下了頭。
科舉之日,掀起大亂,鎮北軍糜爛數州之地,引入雲蒙大軍南下,從此破滅大乾。
這樣的計劃確實精巧不已,昔日那位溫良禮讓的富家子弟,成為了真正禍亂天下的野心家,蓋世梟雄。
「我不能幫你。」高才波閉上了眼睛,想到了哀帝的囑託,想到了楊盤的老謀深算,想到了自己在大乾攻勢下的節節敗退,想到了戰死的一個個同僚。
「哈哈哈!」真空道人長嘯一聲,將曾經摯愛的青玉酒杯摔在了地上。
兩人的情誼終於是走到了末路,就像這酒杯一樣碎得四分五裂。
「不許傷害侯爺。」白雅薇破開了船中的隔音結界,沖了進來,要保護自己的丈夫。
「雅薇,退下。」高才波搖了搖頭,他跟真空道人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侯爺!」白雅薇心中大痛,她好像明白了什麼,這一次真的要走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準備殺了我,用我的死讓鎮北軍造反。」
遠征侯乃是人傑,見了真空道人摔碎了他贈送酒杯,便猜到了他後續的計劃。
鎮北軍維繫在他一人身上,一旦他死了,這些大周殘部一定會認為朝廷準備秋後算帳了。
這樣的不安與恐懼,會使得他們鋌而走險,落入真空道人的算計。
「我本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是你逼我的。
真空道人好不避諱地看著高才波,心中還有一絲的奢望。
「我早就該死了,二十年前就該死了。」
「你把憶情送往神風國,十年前與我一起送走大禪寺的殘部,我很感激。」
「雅薇,不要怪長生,我們走的路並不相同。」
「侯爺,為什麼!」白雅薇的眼睛止不住地在流淚,她的心痛到極點,卻做不了任何的事情。
「我死之後,你便去神風國吧,能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不要留在大乾了。」
「侯爺,我們一起走。」
「我走不了的,你要聽我的,你說過的。」
「侯爺,臣妾知道了。」白雅薇咬緊了嘴唇,怕自己放聲大哭,讓侯爺走得不能安心。
聽到雅薇的回答,遠征侯像鬆了口氣似的,重新拾掇起心情,對著老友說道
「那些不願意跟隨造反的將士,長生你就放過他們吧。」
婦人之仁!
真空道人心中痛恨道,當年你就是這樣,現在還這樣。
「我答應你。」
「謝謝。」
「最後我不信這計劃能成。」高才波放下了最大的擔憂,坦然面對。
「當年大禪寺這樣的勢力,我們也輸得一敗塗地。」
「我信天命,大乾有天命在身,我等不可與命抗爭啊。」
天大地大,命字最大。
大周的天數盡了,又豈是人力所能挽回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沒有修煉到鬼仙的境界,怎能明白?」真空道人沉聲說道,他修煉鬼仙,便是要以神魔之力,推翻大乾。
「若是鎮北軍亂,雲蒙入侵,楊盤大不了解開世家束縛,讓其練兵抵抗,也可割地向西域借兵助剿。」
「屆時你又能如何?」
更不要說雲蒙的信用如何,他真能為你火中取栗嗎?
「還有大乾雖然殘酷殺戮,到底維持了秩序,天下百姓初安,怎肯與你一起叛亂?」
這些樁樁件件,記在高才波的心中,所以他不看好眼下的反抗。
朝廷尚未失人心,怎能與之抗衡。
「這樣更好,楊盤若是放了世家,借了西域大兵,自會折損根基,日後定有英雄四起。」
「破滅大乾,不必在我。」真空道人意如鋼刀,就連平安的話,也僅僅只是讓他反思,而無法動搖,眼下的高才波更做不到這一點了。
快船上陷入了沉默,白雅薇在流淚,遠征侯輕輕嘆息,而真空道人目光堅定。
水流聲滔滔不絕,逝者如斯,過去的一切不復重來。
時候到了。
高才波輕輕點頭
「雖是如此,我還是祝你能成。」
「要我送你一程嗎?」
「且慢動手,讓我與拙荊在唱一曲吧。」遠征侯撫摸著妻子的長髮,已經很久未替她畫眉,驀然之間青絲摻雜了白髮。
「還記得你我初見,我在醉花樓上引吭高歌,如今也只能為你再唱一曲了。」
「侯爺,臣妾不想聽。」白雅薇淚雨梨花,卻也只能聽著高才波最後唱道:
「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台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注2)
一曲唱罷,遠征侯高才波,曾經的大周狀元哀容尚存,氣息已絕。
他竟是自斷心脈而死。
直到現在,他仍是不肯弄髒朋友的手。
白雅薇連哭泣的能力都失去了,只覺得整個世界變得一片虛無。
而真空道人忽然站了起來,面露戒備,竟是船中竄出了一隻老鼠,為何他之前沒有察覺出異樣來?
只見老鼠輕快地爬上桌子,與真空道人對視,臉上還含著淡淡的笑意說道
「道長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