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五章 恢復(1/2)
嘩啦啦。
幽暗的監牢中,鎖鏈拖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空間中格外清脆響亮。
一個白髮蒼蒼,披頭散髮之人呈大字型躺倒在地,身上囚衣被血污染紅。
四肢都被一根千錘百鍊,足有嬰兒拳頭粗的精鋼鎖鏈拷住,在每根鎖鏈後都牽引著一顆足有數千斤的大鐵球。
寬敞的牢房四角都被鐵球占據,顯得有些逼仄狹小。
而被囚禁之人的活動範圍極為局限, 即便只是翻個身都會帶起沉重的鎖鏈響動。
方長已經被關在此處快三個月了。
三個月中,他沒有見過小石頭,也沒見過林真,只有每天如同飯點一樣準時的酷刑。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肉體的脆弱與頑強。
脆弱的是一條皮鞭,一根鐵簽子就能讓他痛不欲生,頑強的是他肉身深處藏著的那源源不斷的生機與活力。
他沒有求饒, 也不屑地去求饒。
肉身的痛苦並不能讓他精神上屈服。
相反, 讓他更加清醒起來,他腦海中的記憶愈發清晰, 一個個模糊的片段在他腦海中閃過。
細碎的腳步聲在牢房外響起,方長的思緒戛然而止,默默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今天的刑罰套餐是什麼,被打了這麼久,每天都能見到新花樣,搞得他還怪期待的。
不過今天來的卻不是牢中酷吏,而是一個溫婉女子。
看著遍體鱗傷,不成人形的方長,女子忍不住捂住了嘴,眼淚刷的一下流了下來。
「相公。」
女子將手中食盒放下,跪倒在方長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正是沈秀文。
方長手撐著坐起了身, 看著面前貴氣逼人,再無一絲普通婦人氣質的石頭他娘, 還有心思笑道:
「看來他們沒有為難你,日子過得不錯。」
這時,他的眼神瞟到沈秀文帶來的食盒, 問道:
「那是給我帶的送行飯嗎?」
沈秀文擦了擦淚道:「是我做的幾道家常菜,都是你喜歡的,相公,我求了小石頭好久,他才終於同意讓我來見你一面。」
方長不置可否。
他知道小石頭已經不是當年的小石頭,沈秀文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只是看著自己身陷囹圄,自己的妻子卻錦衣富貴,他莫名感到一絲可笑的譏諷而已。
就好像有人在他眼前說——瞧見沒有,這本是屬於你的榮華富貴,就因為你的不識抬舉,所以你現在只能每日酷刑加身,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沈秀文打開食盒,裡面果真是幾樣家常小菜,還有一壺酒。
方長行動不便,直接張開了嘴。
沈秀文細心地拿出手絹為方長擦了擦嘴角,而後端起碗筷為方長餵飯。
方長來者不拒,不一會兒,就將幾道小菜和酒全都下了肚。
「好久沒嘗到你的手藝, 還是以前的那個味道。」
「如今酒菜已然盡興,你有什麼想說的便說吧。」
沈秀文欲言又止, 但看到方長如今的模樣,她將兒子與她說的話又說了出來。
「相公,你便答應小石頭吧,他說了,只要你能助皇上延壽,他立刻就能向皇上求情救你出去。
從今往後,我們一家三口也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現在的樣子,我見了實在心疼。」
方長搖了搖頭,說道:「老調重彈,有沒有點新鮮的。」
沈秀文又道:「小石頭還說了,若是相公你再不答應。
皇上震怒,便會降罪於他,到時候我和小石頭都要下大獄,陪你一起死。」
「這樣啊……」
方長卻是笑了起來,「那不巧了嘛,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正好地下團聚,這是大好事啊。
可惜剛才酒喝得太急,否則當再飲三杯。」
沈秀文臉色一變:「相公,你怎就如此固執,一定要守著一個對你無用的秘密嗎?
難道這個東西比你我還有小石頭的秘密還重要?」
她眼神中有了埋怨。
「你也信了小石頭的話,覺得我手中有令人延壽的法門?」
方長笑容一斂,淡淡問道。
沈秀文突然一陣心慌。
但她想到兒子跟她說的話,若是方長不答應,到時候天子一怒,伏屍百里,不僅是他們一家,還有下馬村的村民,甚至無數與他們相關的人物都會因他們而喪命。
可只要方長同意,那麼這些災禍便不會發生。
而且她已經當了三個月的大將軍之母。
這也是她第一次享受到了權勢的好處,見識到權勢的魅力。
她發現自己有點捨不得了。
方長待她是不錯的,但這些年她因為身份自卑,一直在方長面前伏低做小,處處小心。
如今她的兒子已經是神鷹大將軍,而方長垂垂老矣,看起來命不久矣,她仍舊風華正茂,還有大好年華。
她要為方長陪葬嗎?
沈秀文硬著頭皮道:「相公,你手中一定有對不對,否則我這些年怎麼會年華不老,幾乎和當年嫁給你的模樣一樣。
這一定是你對我做了什麼。」
方長頓了一會兒,突然幽幽問道:
「如果我說,為了讓你維持青春,所以我才會蒼老得如此之快,你還願意讓我為他人延壽嗎?」
沈秀文身體驟然一僵。
只是下一刻,她就在方長面前重重跪下,以首貼地。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呵呵……」方長輕笑搖頭,說道:「人性經不起考驗,這是我的錯。」
「隨便來個人傳話,讓林真,嗯還有林磊來見我,我給他想要的東西。」
方長沒再看沈秀文,朝著幽暗的牢房通道深處說了一聲。
沈秀文驚喜抬頭道:
「相公,你終於想通了,等你出去,我一定讓小石頭在你面前磕頭認錯。
當時他也是沒辦法了才對你出手,看在我伺候你這麼多年的面子上,你就原諒他一回兒吧。」
方長沒有回答,只是重新躺了下來,帶起沉重的鎖鏈聲音。
先是酷刑折磨,以肉身的痛苦消磨心志,而後是溫情感化,以精神的溫暖打消牴觸。
任你是鐵石心腸,此刻也得軟上一軟。
但他不同。
他已經記起來了自己到底是誰。
……
很快,就再有人從外走來。
是身穿神鷹鎧甲的林磊,也便是小石頭,還有一個身穿道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手托拂塵,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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