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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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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扶風城中便開始有消息流傳。

王家勾結逆盟,被新任縣尉識破,果斷出手抓人。

後監察司受奸人誤導,前來調查縣尉的過程中,無意發現王家勾結逆盟證據,被慘遭滅口。

而在這其中起到主要作用的便是盧縣令。

盧縣令與王家乃是姻親, 對於王家之事必定知情,甚至監察司就是被其出賣。

所幸再次下來探查的監察司大人英明神武,識破盧縣令偽裝,迅速將其控制,還了方縣尉一個清白。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誰在散布假消息。

畢竟誰不知道盧縣令圓滑似鬼,早就將自己與王家的關係分割得一乾二淨, 摘得清清白白。

而且人家老師是郡丞大人,哪裡這麼容易倒下。

結果一連數日, 縣衙門都是無人發聲。

後來更是收到上面傳來的命令——盧縣令壓往郡城,由方縣尉暫代縣令一職,眾人才如夢初醒。

完了!

這下扶風城的天徹底是變了。

城中眾勢力寧願面對貪得規矩的盧縣令,也不想面對喜怒無常的方縣尉。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

原本還期盼著郡城有人能治他,結果現在看來,大概縣尉大人不調走,不高升之前,大家都得夾著尾巴做人。

結果這尾巴一夾就是十年過去了。

十年間,扶風城榮獲長琴郡諸縣治安第一名的好成績,犯罪率低得令人懷疑做了假帳。

按照道上流傳的一句話——任你再混得開,到了扶風城都得先挨兩個大逼兜,然後規規矩矩做人。

這日。

一輛馬車低調入城。

馬車車簾微微掀開一角,一個容貌清麗的女子瞄著外面熱鬧的人流,眼中露出好奇。

「哥,這裡的人似乎和我們之前遇到的真的不同, 你瞧瞧他們,就算街邊的小販也特別自信。

剛才我還聽到他和來收保護費的幫派份子討價還價, 而那人居然也不惱, 還真的答應了。」

女子轉頭向車內安坐的青年說道。

青年點頭道:「扶風城的成績全郡有目共睹, 但有此景象還是令我大吃一驚。

早就聽說本地長官治理作風粗暴,但如今看來,傳言也不盡屬實。」

女子好奇道:「粗暴?我看不是挺好的嘛。」

青年回想著自己看到的卷宗檔案,卻是苦笑一聲:

「那是你沒見到粗暴的時候。」

「之前扶風城可不是這樣的,在大概十年前,本地勢力不服長官,卻又不敢明面反抗,於是就攛掇手下罷工不做事。

於是扶風城陷入停滯狀態,百姓們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明明城外就有良田數十萬畝,收割的糧食堆滿了倉庫,但百姓們就是買不到一粒糧食。」

女子問道:「那是他們想要囤積居奇?不對啊,十年前雖然我年紀不大,但也沒聽到什麼災年消息。

有眾多修真者在,只要不是極端的氣候,收成怎麼也不會差了。」

青年道:「因為他們根本不是想要賺錢,而是想要本地縣尉兼代縣令出來說一句話。」

「什麼?出現這麼大的事情,本地縣衙都不管的麼?」

女子這些年跟著自家哥哥行走四方, 也算有些見識。

她知道出現這種事,一般都是官府出面調控, 嚴重時還有使用暴力。

畢竟普通百姓哪裡對抗得了那些大戶人家,只有官方出面才行。

青年搖頭道:「可那位縣尉大人就是沒有出面,哪怕那些日子已經有上百人餓死家中。

更多人則是舍家棄業逃出了扶風城,整個扶風城都空了小半。

最後你知道那位縣尉大人是怎麼出面的嗎?」

青年嘆息一聲:「原來是太多人失業,連夜香都沒有人進城收,最後滿城皆臭,臭味傳到了那位縣尉大人家中。

然後……就是殺。」

「凡是與此事有關的人,都是一個字——殺!」

想起檔案上那個血淋淋的數字,青年很難將如今繁榮的城池與當年那個瀕臨城破的情形聯想起來。

女子滿臉愕然:「殺?他就不怕官逼民反,郡城那邊就由得他胡來?」

青年道:「當然不是直接殺,而是先殺了,再安置一個罪名。那位縣尉大人背景深厚,所以每次監察司下來都是走個過場。」

女子無法理解:「那他最後是改了麼?不然扶風城怎麼會有現在的樣子?

如果是我在這麼殘暴的統治下,怕是早跑了。」

青年這次卻是仿佛三觀被重新洗禮了一般。

「之前我也是與你一樣想的,這種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的做法,簡直就是亂來。

可事實證明,我想錯了。

在這方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那位縣尉大人雖然殺了很多人,可他殺的都是原本的城中大戶,是原本趴在百姓頭上吸血的人。

他們死了,卻也空出了許多位置。

而百姓們頭上沒了向他們收錢的人,日子反而更加好了。

之前你我待的那些縣不都是這樣,百姓們向官府交一道稅,還得給那些大戶交租子,給幫派交保護費。

他們這些底層常常勞作一月,連填飽肚子都是奢求。

所以那位縣尉大人並不是如我們所想的殘忍嗜殺,他所殺之人都是他認為該死之人。

而且他自上任以來,從沒收過哪家一塊靈石。

他這麼一殺,反倒是為扶風城殺出來一片勃勃生機。」

青年語氣中滿是敬佩之意。

「那位縣尉大人敢冒著千夫所指,施行自己的政方,更能盯著上面的重重壓力,不改其色,才有如今扶風城的一切。

我初讀此人檔案,心生畏懼,覺得此人真乃粗人,惡人,凶人。

待我漸漸了解扶風城這十年發展史,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大智慧之人。

看似簡單粗暴的手法,實則隱藏著十年乃至二十年後才能看出來的深意。」

女人聽到一向心高氣傲的哥哥居然對此人如此敬佩,不由也對那位縣尉大人生出幾分好奇。

不過她想到什麼,忙道:

「可是他這麼厲害,為什麼現在還是個小小縣尉,讓哥哥你來當這個縣令呢?」

青年搖搖頭:「這個……我倒是不知,或許他對扶風城有別樣的感情吧。

但是這十年來扶風城已經換了三任縣令,每一任都高升了。

我算是第四任,也是老師對我的照顧。

畢竟以扶風城的底子,就算什麼都不干,每年都是一筆政績,三年後也足夠我調入郡城了。

這些年你一個姑娘家陪著我東奔西跑,連自己的人生大事都耽誤了。

等回了郡城,為兄一定給你好好挑個好人家。」

青年乃是郡學講學堂的平民學子,因資質優異,受到郡學學正賞識,收為弟子,而後就入各縣觀政,掛個閒職。

直到不久前,青年修為突破築基境界,又有老師走動,才得到扶風城縣令這一肥缺。

待到三年任滿,青年就能直調郡城,平步青雲。

「我年輕著呢,等我也突破築基,到了五十都不算老姑娘,哥哥你就莫要替我著急,還是先給我找個嫂子吧。」

女子轉移話題,臉上露出笑容。

「哥哥上任,一定能做得比他還好。」

青年卻是暗自搖頭,有些話沒有對妹妹說。

那就是他老師來信特別交代,扶風城縣令一職就是給他攢資歷和政績用的,過來就當個聾子瞎子,什麼事都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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