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佛眼(3)(2/2)
「不准走!」桃夭一把拽住他的披風,「你今天必須讓它把那妖怪給我吐出來!否則我……」
他回頭,不解:「否則如何?」
「否則……否則你這輩子都休想甩開我!」桃夭一屁股坐到地上,兩手順勢抱住他的腿,哇哇大哭起來,「你要麼給我吐出來,要麼當場打死我!你打死我我變鬼也跟著你!每天晚上到你床頭喊你起床!」
他低頭看了看,一臉莫名其妙,大概是此生從未遇到過如此「兇狠」的威脅跟如此巨大的「掛件」吧。
她眼淚沒擠出多少,倒是乾號得撕心裂肺:「把它還給我!不還就把我也吃了吧!反正我也好多天沒洗澡了!」
他想伸手去拉她,卻又在半途收回去,嘆了口氣道:「你是覺得我不敢打死你嗎?」
桃夭一下子噎住,抬起頭,吸了吸被冷風凍出來的鼻涕,瞪大了眼睛沒說一個字。
「既知道怕,就鬆手吧。」他覺得她是怕了,「我不追究你冒失之過,你也莫再糾纏。」
桃夭又吸了吸鼻子,臉上裝出來的悲苦瞬間消失,只問:「你不放?」
「落肚之食,焉有吐出之理。」他理直氣壯。
「咳,白哭了。」她鬆開手,麻利地爬起來,「不過你今天還是走不了。」說話間,她眉眼再無之前撒潑耍賴的胡鬧勁兒,只半眯起眼睛,嘴角掛出一個冷涼狡黠的笑,跟片刻前的她判若兩人。
他微微一愣:「怎麼說?」
她退開一步,指著他手中的青銅棍:「你手中神兵雖認主,只聽你一人之令,可若今日你死在我手裡,佛眼要唯命是從的主人便是我了。」
他輕笑一聲,對口出狂言者的全部蔑視都在這一聲不囂張的笑里了。
桃夭當然知道他在笑什麼,但她覺得自己真不算是口出狂言,不過就是多費幾顆藥罷了。當然,可能還得擔上被「那個人」責罰的風險,身為桃都的桃夭,規矩是治妖不治人,可這規矩後頭還有一條,是那個人補充的——既不治人,亦不可無故傷人,尤其不得以她擅長的藥石之術行好勇鬥狠之事,違必罰。
她不是沒有顧慮過,但現在乃咸鼠性命攸關之時,身為大夫,她救自己的病人也算不得「無故傷人」了吧,再說接下來準備用在他身上的藥,頂多讓他保持兩三天的假死狀態,他這個身板兩三天不吃不喝應該餓不死的,希望能藉此騙過佛眼,讓它以為主人已死,再加上她三寸不爛之舌蠱惑一番,不但能救回咸鼠,還能收了這隻佛眼,簡直兩全其美。
「也不知誰笑到最後。」桃夭踮起腳,故意拉近跟他的距離,「就用你們這種粗人最習慣的方式來解決吧,咱們比試一場,我輸了,你就打死我,你輸了,便讓佛眼吐出食物!」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好執著啊。」
「你可同意,給句痛快話!」桃夭故意激他,「別跟個娘們兒似的扭扭捏捏。」
他沉默片刻,點頭:「好。」說罷他將青銅棍往旁邊一扔,棍子再次穩穩插進土裡,「我赤手空拳,但你可以使用你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桃夭冷冷一笑,這個時候還要扮一回君子,一句話讓佛眼把咸鼠吐出來不早沒事了嗎!
她越想越慪,哼了一聲,拿出一個特別瀟灑的姿勢縱身躍上房頂,其實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在他面前展示一下自己還是有功夫的,不然一會兒他死過去等幾天再醒過來,餘生只要回想起她,大概都只剩下她痛哭流涕抱大腿的鬼樣子了,不好不好,她也要面子哪!
他奇怪地望著在屋頂上洋洋得意的她:「你上去做什麼?」
「自然是準備居高臨下收拾你唄!」桃夭作勢擼起了袖子,仿佛要使出了不得的招式,事實上心頭卻在仔細估算他的身高體重功力加在一起的話得用多少藥才能既奏效又不浪費,更不傷他性命。
他繼續望著她:「即便你有一身輕功要向我炫耀,但如果我是你,一定不會跳到那裡去。」
「呸!我炫不炫耀都有一身好輕功!方才你偷襲成功不過是我讓了你!」被看穿又死不肯承認的她越發惱羞成怒,忍不住一跺腳,「你信不信你一定見不到明早的太陽!」
話音未落,她突然覺得腳下不妥,一陣異動與噼里咔嚓的響聲同時擴散開來,她低頭一看,生滿雜草的舊瓦片像癲癇病人一樣亂抖起來,數量不明的裂紋在其中瞬間蔓延開。桃夭心下一驚,一聲「不好」都來不及說出來,整個人便在「轟隆」一聲響里,不爭氣地消失在垮塌的房舍與迅速騰起的煙塵里。
男人鎮定地站在這團尚未平定的小災難前,自言自語道:「都說了我若是你就不會跳到那裡去了。」
好一陣子後,嗆人的塵土才勉強平息,在此地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房子終於徹底成為一堆廢墟,朽壞的木料與碎瓦碎石擁擠在一起,欲哭無淚的樣子。
四周更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