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孰湖(7)(2/2)
「二少爺?!」苗管家詫異道,「你怎麼來了?」
「睡不著,出來溜溜。」司狂瀾徑直走到那女子面前。
一見來者是司狂瀾,女子頓時變了臉色,說不出是怎樣的情緒,歡喜與期待,敬畏與仰慕都一股腦兒地湧出來,混亂地糾纏在一起。
她居然要下跪,卻在膝蓋觸地前被司狂瀾拉住。
「我已離任多時,你無需如此。」司狂瀾說話時,並不怎麼看她,只望著沖宵塔道,「這塔里有我們司府要解決的是非,就當給我一分面子,放他們進去吧。」
女子望著他的側臉,為難道:「上頭下了命令,三天後於沖宵塔行除祟之陣,如今塔中已布下迷陣符,妖物可入不可出。我奉命駐守於此,任何閒雜人等絕不可入內。」
司狂瀾冷冷道:「為何還要等三日才行除祟之陣?」
「上面的意思是,既有妖物被吸引而來,索性多等幾日,除掉一隻不如除掉一群,少一隻妖物,京城便多一分安寧。」女子回答。
「你們拿沖宵塔做餌殺妖?」桃夭聽得清清楚楚,指著沖宵塔道,「既然這麼大本事,那你們早知這些天京城裡枉死的人是怎麼來的了?有那工夫算計妖怪,都不肯出手阻止塔頂的玩意兒繼續擴散害人,反利用它繼續吸引更多妖怪?」
「少一隻妖,不知能救多少性命。長遠來看,我們的決定沒有錯。」女子不為所動,「必要的犧牲也是沒有法子的。」
孰湖跑到桃夭腳下,著急道:「不能進了麼?」
司狂瀾目不斜視地對桃夭說:「帶它進去。我在這裡,你們大可來去自如。」
明明說了不關自己的事,明明一副愛理不理的死樣子,為何偏對這隻妖怪網開一面……桃夭看了司狂瀾一眼,雖有滿腹疑問,但也顧不得追問,立刻帶著孰湖進了大門。身後,柳公子跟磨牙也急匆匆地跟了進去。
「站住!」女子想阻止,卻被司靜淵斷了去路,他笑嘻嘻道:「鈴星大人,別管他們,好久不見了,你就沒什麼知心話想跟我家瀾瀾說說?」
「是啊,長夜漫漫,故人重逢,再沒有比敘舊更合適的事了。」苗管家適時堵住了她的另一條去路。
「你們!」她攥起了拳頭,卻又深知若被司府這三個傢伙包圍的話,幾乎沒有脫身的機會。
寒風掃過,殘葉飛舞,司狂瀾看著她的臉,嘆息:「甜如蜜糖,毒如砒霜……你以糖水鑄箭的本事依然獨一無二。都不需要靠近,便知守在這裡的是你。」
「這算誇獎,還是指責呢。」她笑笑,舉起酒囊,喝了兩口,「我用十種花瓣調製的,有潤肺清火之效。要嘗嘗麼?」
「我素來不喜甜食。」司狂瀾的拒絕永遠不會婉轉。
她遺憾地聳聳肩,又喝了兩口,滿足地咂咂嘴。
「好喝麼?」他問。
「好喝呀!」她十分真誠地表示。
「一邊說好喝,一邊拿它殺人。」他嘴角微揚。
「咱們的規矩,大人你……不是,二少爺你該知道的。」她無奈道,「凡阻礙我司公務者,可先斬後奏。」
他搖搖頭,冷笑:「狴犴司的作風,果真沒有半分改變。」
桃夭捏著自己差不多空了一半的布囊,心痛得要死。
自己算算吧,百丈高的塔啊,都爬滿了妖物,得用去多少藥才能在短時間內讓它們失去知覺,一個接一個地落在地上。
現在,從塔頂看下去又是另一種「壯觀」了,塔下堆起了小山般高的妖魅精怪,個個都以奇葩的姿勢暈了過去。兔精的腳蹬在狐妖的臉上,噁心巴拉的蜈蚣精被一團更噁心的鼻涕似的精怪抱在懷裡,幾隻鳥妖橫七豎八地癱在貓妖的身上,一會兒醒過來後希望它們來得及從貓嘴下逃生吧……
塔頂確實有一座價值不菲的金佛,整個空間裡只有它最淡定,面露慈悲地注視著眼前這群不淡定的傢伙。
孰湖兄弟終於在分離三天之後重聚了,可惜當弟弟的沒有哥哥運氣好,身上的箭傷都集中在心口的要害處,全靠它平日裡身體強壯,再加上有陰傀石在身,才勉強留住了性命。
桃夭站在這個體型比它哥哥大出太多的傢伙身旁,視線凝聚在它背上那塊已經凹陷到皮肉里的,只有雞蛋大小的黑石頭。
此刻它已經不太能動彈了,出的氣比進的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