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暗刀(1)(1/2)
楔子
有的岸,離開一次便無路可回。
出乎意料,柳公子居然沒有把魚羊草用到他一言難盡的廚藝里,而是找了個挺好看的盒子,把魚羊草小心翼翼地裝起來,放到了誰也找不著的地方。反正滾滾把廚房跟他的住處都搜遍了,也沒尋到這個烹飪界的寶物。
那天清晨,桃夭在勉強喝下那碗飄著微妙糊味的粥時,忍不住問他:「你已經有魚羊草了,廚藝可以突飛猛進了,就不能讓我們吃得開心點?」
可柳公子隔了老半天才回一句:「捨不得。」
正常情況下,說這話時他應該翻個白眼,一臉「給你們吃就是暴殄天物」的不屑。但這次他偏沒有,語氣特別正常。
那是一隻妖怪唯一的遺物了——也許他是捨不得這個。
總之他說了那句話之後,早餐的氣氛突然有了一絲微妙的正經與嚴肅。雖然那晚之後,大家誰都沒有再提到那隻蠢妖怪的名字。
不吃就不吃吧,既然是遺物,就好好收起來。
只是苦了司府上下的人,也不知還要吃多少不是人吃的東西……苗管家也是,大不了再請個大廚嘛,把柳公子扔去洗衣掃地帶孩子大家肯定雙手贊成皆大歡喜。
不過這幾天好像都沒見著苗管家,連吃飯的時候都不見他的蹤影。偌大的司府里,誰在誰不在,總是得過上好些時候才能察覺,畢竟這裡地大人少,同一屋檐下也不見得天天能碰上。住在這座宅子裡的傢伙們,大多數都沒有存在感,除了那兩位少爺。二少爺不顯山不露水,總是刻意收斂,寧可獨處於僻靜地讀兵書,也懶得與人交際,平日裡他跟馬說話的時候都比跟人說話的時候多。但也怪了,他越是遠離人群,越惹人留意,反正桃夭非常留意……至於大少爺,被弟弟關完禁閉出來後,簡直無時無刻不在放飛自我,除了跟丫鬟們學繡花之外,還重金組織府中家丁玩蹴鞠,球門沒見他踢進幾次,踢中無辜路人倒是常事。好不容易不玩球了吧,他又開始折騰蟋蟀,弄來了什麼號稱「金甲無敵大將軍」的玩意兒,天天蹲那兒拿個蟋蟀草往蟀盆里逗弄,標準的大戶紈絝敗家子模樣。
每次一見到司靜淵,桃夭都要早早躲開,因為她不但對他幹的各種無聊事毫無興趣,更怕他拉住自己問東問西,非要她把來帝都之前遇到的種種都說給他聽,並且想方設法打聽她的背景,說什麼能把他救出來的人不可能只是個餵馬的雜役。
後來司靜淵見桃夭實在不愛搭理他,索性想了個法子,只要桃夭陪他聊天,按時付酬,酬勞要麼是碎銀子,要麼是小金珠子,要麼是別的好吃的好玩的,以至於桃夭從以前的避之不及迅速變成了司靜淵的紅塵知己……
有時候桃夭也不太想得通,世上怎麼能有人會寂寞成這樣,寧可花錢也要找個人陪他說廢話,而且這個人看上去日子還過得非常不錯,高門大宅,吃穿不愁,還有一個本事那麼大的弟弟,不但能扛起家業,還能救他性命。而且,雖然司狂瀾看起來很不待見這個親哥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對他而言,這世上恐怕再沒有比司靜淵更要緊的存在了。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司府里的僕役們里里外外忙著掃落葉,從府中大小樹木的禿頂情況來看,秋意已到最濃時,冬天也不遠了啊。
但桃夭的心情很好,因為拿到的月錢數額比她想像中還多,聽說府里所有僕役都收到了額外的「冬衣費」,並且大家都習以為常。在錢這方面,如當初苗管家所言,司府確實厚道。偶爾桃夭會想,若能一直躲在這裡,縱然只當一個餵馬的小雜役,不見風雨地過日子,也未必不是一種好生活。但,不可能吧,畢竟她不是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姑娘,她是「桃都鬼醫」,是拴著金鈴鐺、善惡成迷的桃夭大人。她的一生里有太多過往,旁人看不到,想不到。且最麻煩的是,桃都最重要的東西在她手上失蹤了……消息一旦泄露,天下必無寧日。唉——她對著眼前這片殘荷蕭瑟的池水嘆了口氣。
忽然,一個被故意刻出一張笑臉的梨子從她的頭上落下來,扯著一根線,在她面前跳來跳去,還配上一個捏著鼻子的怪聲音:「想吃我嗎?想吃我嗎?」
桃夭頭也不回,一把拽住梨子啃了一大口。
「喂!你真吃啊!」司靜淵從她身後跳出來喊,「我拿來當魚餌的!」
桃夭邊嚼邊說:「我替你問過了,你家的魚讓我轉告你兩件事:第一它們不吃水果;第二你該吃藥了。」
司靜淵跨過石凳,坐到她旁邊,笑嘻嘻道:「怎麼著,餵馬的小雜役連魚話都聽得懂?」
她哼了一聲:「大少爺您真的是太閒了。」
他耍弄著手裡的半截線頭,不以為然:「管家有老苗,打掃有僕役,做飯有小柳,餵馬有你,賺錢有瀾瀾,真沒我啥事。」
「你倒是坦白。」她擦擦嘴,「不過我瞧你對一件事特別上心。」
「啥?」
「給你家瀾瀾討老婆呀。」桃夭咧嘴一笑,「岳家大小姐你都念叨過多少回了。」
司靜淵立刻沮喪起來:「我也覺著這位可以,家世人品都跟咱家配得上,關鍵是連妖怪都沒害死她,八字是真的夠硬。可我這個死腦筋的弟弟喲,連給人家寫封信問問身子好沒好都不肯。」
桃夭拿手肘碰了碰他:「司狂瀾真是天生克妻命?」
「胡說!」司靜淵不高興了,「都是外頭瞎傳的,司府的二少爺啊,多少姑娘哭著喊著想嫁的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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