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虛耗(4)(2/2)
「虛耗。」她吐了吐舌頭,「十之八九。」
司狂瀾沉默片刻:「動手吧。」
桃夭嘻嘻一笑:「二少爺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喲!」
「我從不食言,除非你一派胡言。」
桃夭撇撇嘴,徑直朝岳平川走去。
「呵呵,你抓住我又有何用,拿回岳平川的歡心又何用,如今不一樣陪我困死在這裡。」
一片水域,寬無邊際,一直延伸到亦真亦幻的白霧裡,水面上有一艘翻過來的船,寂寞地沉沉浮浮。
水域中央一塊孤島,高高大大的男人坐在石頭上,腳下踩著一隻身著紅袍、人面卻生牛鼻的怪物。怪物身量約有三尺,一隻腳穿了鞋子耷拉在地上,另一隻腳卻彎過來掛在腰上,加上被揍得鼻青臉腫,看上去更是十足的醜陋。
「歡心……真好看啊。」男人掂了掂手裡那一小塊圍繞在斑斕彩光中的紅色光團,旋即嘆了口氣,然後又用力踩了怪物一下:「不是我陪你,是你陪我。有你在我就不無聊了,反正沒事就打你一頓。今天是腳踢,明天拳打,後天吊打,很好玩的。」
「少裝堅強了。」它「科科」地怪笑,「你也怪可惜的。何必為這些人類強出頭,信不過的。若不是那丫頭擺你一道,你已功成身退,而我灰飛煙滅。可現在的結局不是這樣啊。岳平川的身體已經越來越虛弱,等耗盡最後一點性命,咱們就一起做這副軀體的陪葬吧。所以我說不如算了吧,反正你也拿回了岳平川的歡心,不如放了我,你也可以回去你自己的身體,咱們誰都不用死。」
「可我不想放了你。」男人咧嘴一笑,「咱們打個賭唄,結局不會變。」
它不屑地冷笑。
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無邊際的水面與孤島是唯一的存在,永無變化,身在其中,無路可走,只能等。
水面在搖動,那艘船依然時而下沉時而浮起,漾動的水面托起一個人,年輕俊俏的公子,身體已被泡得發白,僵硬的雙手依然保持著某種掙扎的姿勢。他跟那艘船一樣,浮浮沉沉。
那就是岳平川的心上人吧,二十出頭,揚州人士,如今在洛陽城中做古董生意,通古博今,且做得一手好文章,雖是生意人,也是大才子。他說待這次返鄉探親歸來,便上長刀門提親。岳平川等了足足半年,等來的只是他的死訊,暴雨沉船,溺斃歸途。
想想都很傷心啊,就算他這樣的大男人聽了,也是唏噓不已。
所以,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傢伙就更讓人討厭了。
對,說的就是虛耗這個臭妖怪。
世上妖怪千萬種,若要列個最被人唾棄榜單,虛耗絕對能進前三甲吧。
據說世上的活物,不論蛇蟲鼠蟻、飛禽走獸,還是人類,只要一生都過得與歡樂無緣,連死也死得悲悲慘慘的話,再撞上一個極陰極糟糕的時辰,他們死後便會化為虛耗,不論活著的時候什麼樣,變成虛耗之後都是如今這副一身紅衣的怪模樣。虛耗本無實體,遊魂般飄蕩在人間,一旦遇上傷心太久太過且不能自拔之人,便會趁虛而入,進入對方體內竊其「歡心」。
世間之人皆有悲歡二心,一旦歡心被徹底拿走,此人很快便陷入無休止的悲戚之中,從此不知何為笑何為樂,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到最後活活傷心至死,無藥可醫。
而虛耗,就是熱衷竊人歡心然後占為己有,每顆歡心對它們而言都是閃閃發光的寶石,得到越多它們越開心,似乎這樣就能彌補它們生前未曾得到的歡樂。它們雖不直接殺人,但卻讓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慢慢走向死亡,故而從古至今虛耗都被遭遇過的人視為災星。但要滅掉虛耗也不難,只要集齊百家燈油,搓一燈芯點亮,舉此「百家燈」一照,虛耗便灰飛煙滅。因此虛耗十分忌諱亮光,尤其是燈火之光,但凡被其附身之人也有同樣的忌憚。但百家燈只在虛耗尚在受害者體內時照射才有作用,一旦虛耗將歡心掏取殆盡離開人身,天下便無一人可降伏之。這也是虛耗容易被消滅,但又總不能被斷絕的原因之一。
岳平川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他來到長刀門見到她時,虛耗已取盡歡心不在其身。可他實在不願讓這怪物害一條無辜性命,索性想了個可能會被他弟弟砍死的餿主意——與岳平川互換魂魄,他賭的是那隻虛耗如果沒有走太遠,說不定會循著他的歡心的味道再回來,誤以為自己沒有把岳平川的歡心掏盡。只要它再次進了岳平川的軀體,那麼萬事好辦,他有十成把握制服虛耗,從它身上把它據為己有的岳平川的歡心搶回來,另外絕不給它再離開岳平川的機會,屆時只要及時點亮百家燈,那麼一切都結束了。然後他便可以把歡心放回岳平川的魂魄之中,兩人各歸各位,完美!雖然這樣可能有風險,但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岳平川的魂魄不能留在她的身體裡,否則一旦他跟虛耗打起來,有很大可能會傷到她,只能將她送到他的軀體,一來能避開危險,二來不至於因為沒有軀體依存而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