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虛耗(2)(2/2)
她突然一拍大腿,這傢伙多半在替人招魂!
抬進來的大少爺應該不是受傷,莫非是丟了魂魄……
記得在桃都時,她曾聽那個人說,無弦琴響,凡人不聞,妖邪難近,琴音可通天地,喚遊魂,能奏無弦琴者,萬中無一,必異。
必異……能把沒有弦的琴弄出聲音來,當然不是正常人,迄今為止,她見過的有此技能的人士不會超過三個。
她忍不住起身,冒死把眼睛再貼上去。
床上的人至今沒有動靜,看來司狂瀾還沒有成功。
但是,他指尖已經滲出了血,再這麼彈下去,只怕這雙美手就要廢了。
桃夭想了想,從身上摸出一粒藥來,在掌中碾碎成粉,對著空中用力一吹,細如塵埃的藥粉隨風而上。
她縮回身子,靠著牆默默數著數……一,二,三……一直數到九,她才賊兮兮地探出頭往空中一看。
好乾淨的夜空呀,真是連一根馬毛都看不見,更遑論妖魔鬼怪了。
一粒藥散發出來的氣味,足夠那些小精怪回去吐個三天三夜了吧。抱歉啊,今晚不想看見你們,桃夭心滿意足地笑笑,然後轉過身去,大大方方地往房門上敲了兩下,也不管裡頭的人同意不同意,旋即推門而入。
還好,沒有暗器。
司狂瀾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仍舊專注於他的琴聲。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直視他的臉,又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說:「二少爺,你手指流血啦!」
司狂瀾沒有任何反應。
她起身朝床邊走去,邊走邊成功避開數片追來的竹葉,她憤憤回頭:「別再扯竹葉子打我了!那幾枝竹子都被你拔禿了!」
說罷,她扭頭朝帷幔後一看,床上躺了個眉眼與他頗為相似的男子,只是皮肉不及他細嫩,連胡茬子都沒刮乾淨,平白邋遢了幾分。
這便是司家大少爺?沒記錯的話,苗管家說大少爺名靜淵。
司靜淵……好難把這麼斯文儒雅的名字跟面前這條胡茬漢子聯繫在一起啊,明明應該把這個名字換給司狂瀾才對……
一番打量之後,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司靜淵的眉心之間。
哈,司狂瀾這個笨蛋,還以為他是高人,居然連最基本的檢查都不做,便急吼吼地彈琴招魂,照他這麼亂來,要能把司靜淵的魂魄招回來,她桃夭就跟他姓。
「喂,別彈啦!」她走到司狂瀾身旁大聲道。
「出去。」司狂瀾的手指根本不肯停下來,吐出來的兩個字都是殺氣騰騰。
她冷哼:「沒有魂魄的軀體才能招魂,大少爺的身體裡有魂魄,你把自己彈成殘廢也不可能成功的!」
司狂瀾突然睜眼,琴聲戛然而止。
他望著她,眼神像在看一個吃錯了藥的騙子。
「不騙你,你來看。」只在司狂瀾面前時,她才覺得自己的脾氣分外好。那麼好看的手指,真廢了就太太太可惜了。
司狂瀾走到她身旁,一言不發。
「沒有魂魄的軀體,眉心之間會有個空洞。」她指著司靜淵的眉頭道,「可大少爺不一樣,他眉心是滿的。說明這並不只是一具軀體喲。」
他皺眉,將信將疑:「空洞?」
「也不是真的洞。該怎麼跟你講呢……」桃夭撓頭,「這跟大夫診病時看氣色差不多的意思。魂魄齊全身子康健的尋常人,眉心有飽滿之氣;這不齊全的,眉心便有凹洞似的玩意兒。大少爺眉心飽滿,絕非無魂魄之軀。」
司狂瀾將她打量一番:「你只是個餵馬的。」
「可我偶爾也看醫書自娛呢。」她耐著性子笑笑,「雖然我只是小小雜役,但既是司府的人,我自然不願意兩位少爺出什麼毛病,不然到時誰付我工錢。」
「你若講得出有用的,工錢十倍付你。」司狂瀾倒也果斷,「但若胡言亂語,我必不輕饒。」
「二少爺你第一次跟我說這麼長的句子我有點不習慣。」她盯著他的臉簡直捨不得挪開視線。
司狂瀾轉過臉去,冷冷道:「若有魂魄,緣何不醒?」
桃夭上前,抬起司靜淵的手腕摸了摸,說:「脈息平緩,怕是安神入眠的藥吃多了。二少爺只管找個大夫來,開一劑提神醒腦的藥,大概就可以了。」
「你自己不能開藥方?」他死死盯住司靜淵的睡臉,「還是怕胡說八道把他治死了?」
桃夭嘿嘿一笑,脫口而出:「我不治人的。」話一出口又覺失言,忙補充,「我意思是大少爺身份尊貴不是一般人,二少爺還是找個名醫來比較妥當。」
司狂瀾不作聲,片刻之後對她道:「去將苗管家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