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傒囊(1)(2/2)
「來得正好,幫忙把菜端出去,大少爺還等著呢。」司狂瀾左手一轉,一盤熱氣騰騰的菜便落到桃夭手裡。
桃夭端著盤子,湊到柳公子身旁:「你不是號稱要做廚房裡的君王麼?!怎的被人從灶台前趕下來了?」
柳公子撇撇嘴,反問道:「你來做什麼?」
「吃飯啊,還能幹嗎!你老不把飯送來,讓我吃土嗎!」桃夭白他一眼,「還有,看見磨牙了沒?好像一下午都沒瞧見他。滾滾也不在。」
「誰知道呀,興許出去玩兒了吧。」
「今天中午喝了你煮的粥,我瞧著滾滾好像是哭著跑出去的。嗯,恐怕是纏著磨牙帶它去買好吃的了。」
「……」
「真漂亮啊。」磨牙環顧著夕陽之下的街市,燈火漸起,人潮如織,天子腳下的熱鬧繁華從不受時間的限制。
滾滾站在他的肩膀上,津津有味地張望這座尚未完全熟悉的城池。四周人聲鼎沸,往來男女也少不了朝他們這邊瞅一眼,目光稀奇但不詫異。帝國之中心,奇人異物多不勝數,見識得多了,一個小和尚帶著一隻小狐狸,委實也算不得稀奇。
磨牙側過頭去,摸了摸滾滾的腦袋,邊走邊說:「我聽桃夭說,那時候的你,跟她講的最後一句話是……還是想活著,還是想看看這盛世。」
滾滾骨碌碌地轉著眼睛跟腦袋,並不太搭理他,眼前的一切好像怎麼都看不夠。
「啊,忘了你已經不記得了。」磨牙笑笑,「看吧看吧,使勁看,你以後有很多時間去把這世界重新記下來。」
突然,滾滾不再左顧右盼了,視線鎖定了右邊的小攤,嘴裡哼唧著,舉起爪子「啪啪」地拍磨牙的光頭。
那是個包子攤,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拍了!」磨牙縮著脖子,邊朝那邊走邊說,「只能吃一個啊,要省錢。」
賣包子的小販熱情得很,他們還沒到跟前,便老早揭開了蒸籠蓋,笑眯眯地問:「小師父要菜包子?」
「嗯,要兩個菜包子。」磨牙小心翼翼地摸出錢,還認真數了一次才交出去。
「好咧。」小販收了錢,抽了一張油紙,夾了兩個白生生軟乎乎的大包子放上去,順口問著,「小師父是哪間廟裡的啊,齋菜不夠吃?」
磨牙接過包子,尷尬道:「呃,挺遠的一個廟……哈哈,謝謝您啊,告辭了。」
「慢走啊,下回再來,我劉記的包子好吃得停不下口啊!」小販在後頭大聲喊。
「好呀好呀!」磨牙回頭沖小販揮揮手,太熱情了,有點不習慣。
又多走兩步,磨牙挑了街邊一處無人站立的空地,把滾滾放下來,遞過包子:「喏,你的。吃完了咱們就該回去了。」
滾滾毫不客氣地伸爪抱過來,大口咬下去。
剩下的一個,磨牙剛要下嘴,冷不丁一撥涼水從天而降,端端正正地把他跟滾滾澆個透濕,隨之而來的還有「嘭」一聲響,那隨水而落的洗腳盆在地上彈了好幾下,才骨碌碌滾到另一頭去。
「你這潑婦!竟拿洗腳水來腌臢人!」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那座三層小樓里躥出來,緊跟著便是一陣「嗵嗵嗵」地急下樓梯的聲音。
「窮酸鬼,沒錢還想租房!不要臉,老娘的洗腳水你都配不上!」女人的尖銳的聲音活像要吃人,緊追不放。
洗……洗腳水?!
磨牙看了看手裡滴水的包子,馬上去搶滾滾的:「不能吃了不能吃了!」
滾滾立刻把包子死死抱在懷裡。
「這是洗腳水啊,就算曬乾也不能吃了呀!」磨牙哭喪個臉道,不知今日是不是忌出行,不然怎的偏偏選了這塊地方吃包子,起初就是看此地人少,後頭只得一座小樓,誰料人在屋下站,盆從天上來……
他話音未落,一個灰衫男子自門後狼狽而出,手裡還夾著一隻包袱。一隻大紅大綠的繡花鞋宛如暗器飛來,男子僥倖躲過,鞋子「啪」一聲擊中了滾滾,它爪子一松,包子落地滾到一旁,竟不知哪裡竄出一隻野狗,叼了就跑,轉眼便沒了蹤影。
滾滾呆呆看著野狗消失的方向,旋即悲憤倒地,又踢腿又打滾。
磨牙趕緊上前去拽它:「不妨事不妨事,就給它吃吧,明天再買個新包子行不行?」
好說歹說才把它拽起來,還沒站起身,一隻肥嘟嘟的手伸過來,撿起兇器繡花鞋,濃郁到熏人的脂粉香氣中,那年過四旬的胖婦人一邊把鞋子套回腳上,一邊指著那男子破口大罵:「你這等人老娘見多了,整天號著『讀聖賢書做聖賢事』,屁!連房租都想賴,你讀的書都餵狗了!」
「你……潑婦!潑婦!」男子氣得臉發白,跺著腳道,「你租金比別家高我都不與你計較,你房間裡不乾淨大半夜嚇我個半死,我退房不住,不找你要回下半月租金已是厚道,你反而管我多要一個月租金?!你講理是不講!」
「呸!」婦人叉著腰道,「啥叫不乾淨?這裡哪個不知我金三娘租出去的宅子個個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咱們文契上寫明了租期三個月,我可憐你窮書生一個,才按月來收租,如今你才住了半月就要反悔,你不知我這宅子有多少人想租?為了你我推了多少生意!多收你一月租金當賠償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