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虛耗(1)(2/2)
司家大少爺回來了,不過是被人抬回來的。
這應該是桃夭見識過的司府最熱鬧,人口出現最多的一刻了。
今天大雨,秋意更濃,餵好了馬,閒來無事的她溜達到府中的亭台之上,一邊賞著一池殘荷,一邊拿出從廚子老張那裡嬉皮笑臉討來的甜糕,應著這片適合傷春悲秋的景,嘆一口氣吃一口糕,內心戲不外是要哪一天自己才能住上這麼闊氣的房子什麼時候才能嫁給像雷神那麼出色的夫君,然後順便憂心一下幾時才能尋回百妖譜。
沒人留意到在上面的她,一群小廝抬著擔架舉著雨傘,苗管家帶頭,後面還跟了兩個江湖人打扮的男子,一行人匆匆走在雨水裡。油紙傘晃來晃去,看不清擔架上躺了什麼人。
她頓時來了精神,一抹嘴巴便跟了過去。
眾人行至內院,她尾隨其後,遠遠可見院內屋檐之下立了個人,司狂瀾仍著白襴衫,只是多披了件淺銀披風,舉了油紙傘,靜若磐石地看著漸近的他們。
他應該是著急的,不然以他生人勿近的性子,大可以安穩穩地在屋裡坐著,隨外頭鬧個天崩地裂也懶得看一眼,這才是桃夭認識的那個司狂瀾。但他居然坐不住,並且冒著雨等在屋外。
桃夭停在內院的大門外,只見司狂瀾略略朝擔架上掃了一眼,便揮手讓他們將人抬進屋內,剩下那兩個江湖人士,為首的年長者面帶難色地朝他拱手道:「岳爺讓我們捎話給您,大少爺這次是為長刀門遭的罪,來日必攜重禮登門致歉。還望二少爺高抬貴手,莫要為此意外遷怒長刀門。畢竟岳司兩家來往多年,將來二位蒞臨洛陽,岳爺自當多加照應。」說罷,他又往屋裡看了看,皺眉道,「只是大少爺他……岳爺幾乎將全洛陽的名醫都綁來了,皆無計可施。我們恐中途生變,只得星夜兼程將大少爺送回司府……」
「多謝了。」司狂瀾打斷他,「我兄長既已歸家,之後的事情自當由我料理。金堂主請回,恕府上人手欠缺,無暇款待。」
碰了不軟不硬的釘子,金堂主也不好發作,仍只得賠著笑臉道:「那就不多叨擾了,我們這就回去跟門主復命。來日有什麼需要我長刀門相助的,但說無妨。」
司狂瀾只微微頷首,轉身向內。
別人是拒人千里之外,這個男人,僅僅幾個表情一兩句話,已拒人萬里之遙。
而且,桃夭總覺得他在生氣,被強大的理智壓制在最深處的怒意,他不願給別人看見,甚至不想讓他自己看見。這男人真的像一塊砸不爛搬不動的石頭呀,不過是一塊特別好看的石頭……
金堂主與手下悻悻走出來,一旁的桃夭聽到他們在暗罵。
「毛頭小子,不知斤兩,竟連一杯茶都不倒給堂主你喝。」
「呵呵,年輕氣盛難免如此。這脾性,將來總歸要吃虧的。」
「我瞧著司府也不像有多大來頭,為何門主對他們如此尊敬,一口一個大少爺地喊著,我們長刀門怎麼也是洛陽數一數二的幫派,緣何要看這小子的臉色?!」
「閻王斷生死,司府解是非。司家兄弟雖無門無派,看似閒散,但江湖中人但凡遇到自己解不了的麻煩,都會來跟他們求助。而這對兄弟好像既不求財也不求權,大多有求必應,長此以往,江湖裡一半是他們的朋友,另一半是仇人。如今我們門主為了大小姐的事有求於他,我們自然不可太過冒犯。莫再多言了,趕緊回洛陽是正經。」
桃夭一字不落地聽了去,心想柳公子搜集回來的情報並不完善呢,非說這兩兄弟被叫作活閻王是因為他們天生克妻命,想來這外號還有「閻王斷生死,司府解是非。」的緣故。
她想了想,沒敢進內院去,總覺得這個時候的司狂瀾如果被騷擾的話,她可能沒命出來。丁三四離開之後至今,除了司狂瀾過來馬場這邊挑馬出行,她幾乎沒跟他再照過面,即便是站在他面前,司狂瀾也不會多看她一眼,兩人零交流。但她保留了丁三四的好習慣,有時間有心情的話也會去妄園那邊偷看他讀書的樣子,每次都看得情不自禁笑出來,世上能有這般俊俏的小哥哥,真是看看都讓人心生歡喜。
她在附近鬼旋了幾圈,直到見苗管家自內院出來,才跳過去喊了聲:「苗管家!」
苗管家回頭,緊鎖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來:「桃丫頭啊,怎的在這裡晃悠?也不拿把傘。」說著忙將手中的紙傘移到她頭上。
司府之中,她對苗管家印象最好,說話從來輕言細語,對誰都不發脾氣,總是用最大的耐心對待司府里的一切,像媽多過於像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