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傒囊(3)(2/2)
磨牙狐疑地滅了燈,再看他的手心,幾段枯草竟閃爍著銀河星子似的光,剔透流轉,美不勝收。
重新點亮油燈,光華頓失,又成了貌不驚人的枯草。
磨牙驚訝道:「這是……」
「這是魚羊草。」小娃娃小心翼翼地把手帕重新包好,「我帶來送人的。」
「送人?送誰?」
「羅喜喜。」
百草谷里的石頭今天算是倒了霉,不知哪裡來的野丫頭,取了那麼鋒利的刀,在好多石頭上瘋了似的刻字,還刻的都是同一個名字——羅喜喜。
才十二三歲的年紀,力氣卻不小,刀子用得比筷子還熟練。
這丫頭已經接連三天往百草谷里來了,東翻西找的,從天明找到天黑,整晚都不離開。
他有點怕怕地躲在樹後,直到她沒了力氣,刀子掉在地上,人也癱坐在石頭上,他才慢吞吞地走出來。
她聽到動靜,立刻警覺地握起刀子,但見來者是他,頓時鬆了口氣,嗔怪道:「你這小娃娃怎的又在這裡?不是喊你莫要一個人在這山野之中玩耍麼!」
他支吾著站在對面,侷促地揉著自己的衣角。
她搖搖頭,起身走過去,伸出手:「過來坐下吧,腳上的傷好些了沒?」
他拉住她的手,由著她帶著自己從碎石堆上小心走過去。
幾天前,他被一隻紅毛狐狸咬了,原因是狐狸以為他要搶它抓到的兔子,可他從不吃兔子,只是剛好路過狐狸藏食物的地方罷了。
一口咬在他的左腿上,可疼可疼了,都流血了。
他狼狽地逃走,直到遠離了狐狸的領地,才氣喘吁吁地坐到樹下休息。
「好疼……」他看著腿上的傷口,心想著是不是要找水洗一洗。
正自言自語著,冷不丁從樹幹的另一面鑽出來半個人,盯著他說:「受傷了?」
他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個年紀輕輕的姑娘,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綁成了一條長長亂亂的辮子。
「喲,真的受傷啦。」她從樹後挪出來,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捏著他的腿查看一番後,立刻取了帶來的水壺,幫他沖洗傷口,「你這小娃娃怎的獨自在此地遊蕩?被啥咬了?」
「狐狸。」他忍著疼說。
「幸好是狐狸,若是老虎,莫說你的腿了,連人都沒有了。你住哪裡?爹娘呢?」她一邊說一邊抽出手帕,把傷口細細包紮起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幫助,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她瞪著發呆的他,沒好氣地彈了彈他的額頭:「怎麼,嚇傻啦?都不會說話了?」
「我我……」他捂著額頭,結巴著,又指了個方向,「我家在那邊……」
「幾歲了?四歲還是五歲?」
「五……五歲……」
她皺眉:「你爹娘也是心大,這點兒大的孩子怎麼放心你一個人亂跑。」
他不說話。
她起身問:「能走麼?我送你回家。」
「能……」他點頭。
「那走吧。」她朝他伸出手,「我牽你。」
他順從地牽住她的手,跛著腳朝前走去。
腳上的傷漸漸地不疼了,他牽過好多人的手,男人的、女人的,印象中並沒有誰的手像她的手這麼熱。
一直走到那亂石遍布的岔路口前,他才依依不捨地停下,指著前頭那座隱在林中依稀可見的房舍說:「我家就在前頭了。爹娘不喜歡不認識的人……」
她看了看,說:「好,那你快回去吧。以後不要亂跑了。」
「嗯。」他正要走,卻又被她叫住。
「臉這麼髒,你爹娘見了肯定要打你的屁股。」她扯起袖子,把他臉上的污跡跟汗漬擦乾淨,最後揉了揉他的腦袋,「回去吧。」
「嗯。」他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那是一座不知多少年前被什麼人留下的房舍,老早就破爛不堪無人居住,那裡不是他的家,也沒有他的爹娘。
他是一隻妖怪,一睜眼就在這片山谷里了,誰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也許跟那些沒有父母的妖怪一樣,天地山河,日精月華,說不準是哪些東西正好湊到一塊兒了,世上便有了他。
百草谷西邊那隻最老的槐樹精說,他這樣的妖怪,差不多每隔百年就會出現一隻,打它記事起算,怎麼也見了七八隻了。
他覺得奇怪,說那為何這麼些年了,卻只有我一個,不見其他同類。
槐樹精說,不就是被人牽走了麼,然後就沒有再回來過了,你以後可能也一樣吧,畢竟你們都很喜歡去牽人類的手。
他糾正道,不僅僅是喜歡,他還需要從人類的手中獲得維持性命的力量,這跟你們樹精要雨水要陽光才能長得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