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狹怪(4)(2/2)
入了松鶴庭,出得前廳,眼前又是另一番熱鬧天地,只見三層環樓將一座圓形水池圍在中間,池中假山層疊,有亭台樓閣於其中,水中彩鯉游弋,光線之下絢麗剔透,宛如仙境。而此時三層樓幾乎都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大約那些才子們的擁躉們都到齊了。
八張備好了文房四寶的台案圍繞水池展開,形如八卦,其中七席已有主人,老少皆有,然而最顯眼的還是朝北而坐的那位少年,十四五歲的年紀,一身白衣,黑髮整整齊齊在頭頂束成髻,面容清秀,微見蒼白,此刻正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專心研墨。
與旁邊眾人相比,倒也沒有多麼出挑的地方,不過一個尋常小書生。
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傢伙,會成為他們頂麻煩的麻煩。
按司狂瀾的要求,宋年笙被安排在一樓離他最近的地方,桃夭他們則被安排在二樓最好的位置,中年人親自端上茶水糕點,不斷道謝。
「怕我吃了她嗎……」桃夭嘀咕著,探頭探腦往一樓看,角度有限,看不到宋年笙。
司靜淵喝了一口茶,看著下頭說:「桌子擺得跟八卦圖似的,難怪非得湊八個人,這要是少一個還真是不好看。」說著他又煞有介事道,「一會兒瀾瀾入座後,你們可得使勁鼓掌!咱們司府的才子可不能落於人後!聽到沒有!」
沒人理他,此刻桃夭他們每個人的視線都死死鎖定魏永安。
不多時,老者走到大廳中間,老者抬手示意圍觀者們安靜。
「諸位老少,唐公子突染疾病不能出賽,甚是遺憾,故空缺之席位,由司公子取代。至於賽事,所有規矩不變,八位才子仍在限定時間內作畫一幅,題材不限,在場觀眾仍以絹花為票,一人一票,得絹花最多者勝出。」老者大聲道,此刻有小廝託了一個錦盒上來,老者接過盒子,舉起朝所有人展示一番,「今年勝出者的獎勵,乃一錠沁石齋鎮店之寶琉璃龍墨,價值不菲,存世不多。」
人群中頓時爆出一陣羨慕之聲。
「墨?」桃夭盯著老者手裡的獎品,「值錢嗎?」
「聽說那是一間很出名的專制筆墨的店鋪,裡頭的文房四寶都貴得要死。所以應該是很值錢吧。」司靜淵也不是很懂的樣子,嗑了一粒瓜子兒,「但這種東西吧……送我我都不要,那些人卻當寶貝似的。」
「那是,抄八字哪用得上什麼龍墨。」桃夭眼都不眨地說。
「我還畫過姑娘們的小像吶!」司靜淵相當不服氣。
「可你家瀾瀾一個沒瞧上,敢說不是你畫得太難看?」柳公子也嗑瓜子,半分面子都不肯給他。
「我畫出來起碼還是個人,你畫出來都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司靜淵狠狠瞪回去。
「好啦好啦,大少爺,他們開玩笑吶,您喝茶,消消氣。」磨牙生怕他們真打起來,趕緊把茶水遞到司靜淵手裡,旋即瞪大眼睛指著下頭,「呀,二少爺登場啦!」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步入場中的司狂瀾身上,人群中又是一陣沸騰。
「這便是那頂替唐公子的人?」
「完全沒聽說過的人物,都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
「唐公子書畫雙絕,這位怕是比不過的。」
「別,有魏公子在,來多少個唐公子都贏不了。」
「今年魏公子仍是大熱,在座一大半都是買他贏的人呢。」
「會不會爆冷呢?」
「做夢去吧,放眼洛陽,如今還有誰的畫技能勝過他?」
一半的討論是這樣的,至於另一半,幾乎全是「這位公子風姿出眾,氣韻卓然,實屬少見啊!」,再剩下的,便是盯著他紅了臉蛋的大小姑娘們。
說是畫畫的比賽,可司狂瀾這樣的人物往那兒一坐,再有身後的假山池水襯著,他自己便是全場最好看的一幅畫了。
桃夭都看得嘴角微揚,心想這傢伙不說話時真真美如畫,一開口就……算了,能讓他活下來已經是她的底線了。
司狂瀾禮貌地朝眾人微微頷首,又在老者的帶領下落座,旁邊正好是那魏永安。
那少年對身邊來了什麼人一點興趣都沒有,仍目不斜視地研著墨。
桃夭的鄰桌傳來不屑的聲音——
「你看那姓魏的小子,還是一臉不可一世的樣子,誰都不放在眼裡似的。」
「不過就是個喜歡畫惡鬼的傢伙,想不通怎麼那麼多人推崇他。」
「我看是瞧他長得清秀,像個小姑娘吧,哈哈哈。」
「哈哈哈。不過可惜了,沁石齋的龍墨萬金難求,今年又便宜那小子了。」
桃夭扭頭看了看,三個衣著富貴,模樣卻平庸,甚至有點猥瑣的年輕公子,一臉壞笑地將腦袋聚在一起。
「無聊。」桃夭轉過頭,卻見那老者已經往一個青銅香爐里點起了一根略長的香,說:「香盡停筆,八位才子可以開始了。」
此刻,松鶴庭的氣氛是極好的,當八位選手動筆之後,所有圍觀者也仿佛進入了狀態,不再喧譁,連嗑瓜子兒都嗑得小心翼翼,每個人都一門心思地關注那八個人筆下會出現怎樣的驚喜,市井之中的粗鄙俗氣在這裡全無蹤跡,是真文人雅士也好,是裝出來的也罷,總之,當空氣里只有沙沙的運筆聲與清淡的墨香時,再浮躁的人心也都能得到片刻寧靜,如此場面,說是比賽,不如說一場充滿雅趣的享受。
桃夭眼中只得兩人,勝負不要緊,如何讓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回到應該回的地方,才是目的。
洛陽城今夜的比賽,她也有份,誰得勝負,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