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追溯,破局(2/2)
闞越道:「各域之間,各有特色。
可就我的感覺而言,丹器域和青玄域是最相近的。
除了青玄域之外,丹器域的環境,對普通修行者應該是最好的。」
孟周露出認真聆聽的姿態,盧全也是嘴角輕笑,似乎很有興趣的樣子。
闞越看向孟周和盧全二人,道:
「你們若是去其他域,無論是金鼎域、合歡域還是馭靈域,立刻就能被人看出蹊蹺,你們都會感覺到彼此明顯的不同。
可若你們去丹器域,卻基本不需要有這樣的擔心。
反正,我是看不出你們有什麼差別的。」
此後,三人又聊了不少各域之間的異同趣聞,不過,多是孟周在問,闞越再說,偶爾盧全也會插一嘴,整個談話過程,流暢自然。
等天色暗淡下來,孟周沖泡的靈茶都不知道已經續了多少次,三人這才興盡而止。
最後,晚霞斜照進入庭院,三人誰也沒有說話,而是低頭認真喝著最後一杯餘溫猶在的靈茶。
下一刻,闞越和盧全兩人都已經站起。
闞越向孟周拱手道:
「莊道友,雖然和你說了一天的廢話,但我卻覺得不虛此行。
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年,闞某不曾體驗過這種感覺了。
今天就這樣了,其他事情,咱們後面找時間再談。」
盧全也嘴角含笑,向孟周默默拱手,顯然,他和闞越有著同樣的感受。
只不過,話都已經被姓闞的說完了,他也就不需要再重複一遍了,跟著拱手就好。
孟周笑著起身目送二人飛遁離開。
待二人遠去之後,孟周將陣法合攏,這才再次坐了下來。
又動手給自己沖泡起一壺靈茶。
手上習慣性的動著,思緒卻已經沉入識海。
月鏡中,開始重新播放起兩人從來訪開始的「視頻」,且「鏡頭」幾乎是懟到了盧全的臉上。
他的所有表情,都是特寫,包括肢體動作,甚至氣機的變化,都在這月鏡下顯露無疑。
隨著孟周的心意,「視頻」時而極快,時而極慢,時而停止,完全由他心意。
盧全每一個細微動作和微表情的變化,都會被他認真審視研究。
……
除了閉關修行之時,孟周現在是隨時將月鏡保持在開啟狀態的。
所以,從兩人還沒有進入庭院開始,到三人談話的全過程,月鏡都清清楚楚的記錄著。
雁過留影、人過留痕。
凡是被月鏡忠實紀錄過的信息,哪怕是孟周從不曾關注的細枝末節,都會沉澱在魂潭深處。
這就像那些塵封心底的、平淡的日常記憶一樣,大概率永遠都不會再有被重新翻起的機會。
但只要想,孟周隨時都能調閱。
這對任何一個開闢出識海、擁有完整靈魂的築基修士來說,都是不需要學習就能掌握的天賦能力——築基修士雖然還無法完全管束住自己的每一個念頭,但卻可以清楚的知道,每一個念頭的具體指向。
其實,不需要查看月鏡記錄,孟周心中基本就已經有了答案。
雖然盧全遮掩的很好,但一些微表情的變化,偶爾一個氣機的跳動,就已經出賣了很多信息。
別說盧全並不是一個專業的演員,便是一個影帝,在他刻意營造出來的這種輕鬆隨意的氛圍之下,又豈能做到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每一瞬的神色、心態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盧全的那些變化,極其輕微,距離他更近的闞越甚至沒有絲毫察覺。
可孟周不同,一是他心中早有猜測,二是他有著強大的神魂感應天賦,無論是月鏡、還是自然之心,都是感應類天賦。
再就是,這可是他的主場,三人一直都在一個準三階陣法的全方位覆蓋之下。
所以,在沒有翻閱月鏡記錄之前,孟周心中就已經有了七八成的猜測。
等到逐幀研究了月鏡記錄中盧全每一個微變化之後,這七八成的猜測變成了十成的篤定。
盧全,乃是來自丹器域的修士。
當闞越隨口說出「我看不出你倆和丹器域修士區別」的時候,盧全的氣機有一瞬間細微的變化。
如此合拍的變化,就像是跟著音樂節奏的舞蹈配合。
對孟周來說,這已經相當於將答案寫在了臉上。
……
今天這場由孟周主導的談話,呈現在闞越、盧全兩人面前的,是東拉西扯,是他對各種奇奇怪怪的旺盛好奇心。
但其實,每一次話題引導,都充滿了「匠心」。
在與二人談話的同時,他的思維一直在告訴運轉,一直在根據盧全的反應對話題方向進行微調。
而其中最關鍵的地方在於,不能引起盧全本人的警惕心。
一點都不能有。
這是一場特殊的狩獵,最奇妙的地方在於,直到狩獵結束,獵物本身都是懵懂無知的。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準確捕獲了。
可雖然捕獲了「獵物」,可孟周並不開心,反而感覺抓住了一個燙手山芋。
這個「獵物」,或者說,這個獵物背後的存在,實在是太燙手了。
……
在確定了盧全來自丹器域這一基本事實之後,孟周意外的,從另一個和今天這場見面完全不相干的路徑將這個信息覆核了一遍。
並再度驗證了其準確性。
孟周想起當初以「孟莊」的身份,已經展示了一些丹道造詣的他,為了合情合理的得到大量二階廢丹廢器,為了取信於和信樓主,孟周曾表示自己想要成為一個丹器師。
當時和信樓主還隨意點評了兩句,大意是這是個非常不錯的方向,還用事實舉例,說丹器宗研究出一個「以器結丹」的辦法,結成本命法寶。
孟周在丹道、器道之上的造詣,遠在和信樓主之上,她這隨口閒聊的兩句,對孟周來說,卻蘊藏著極其豐富的信息量。
他從中很輕易就可以得出以下幾個推論:
這必然是集丹器宗之力才得以成功攻關的大項目,大課題,絕非某一個天才的靈光一現。
因為其中涉及到太多龐雜的基礎建設。
其次,在這次成功之前,丹器宗必然已經進行了過多的嘗試,包括成功的、失敗的、半成功半失敗。
再其次,和信樓主告訴自己的是丹器宗以此法在結丹時結成本命法寶,孟周根據自己在丹器二道上的造詣推導出,這絕不可能是在築基衝擊結丹時才倉促準備的。
在築基階段就要經過長時間的磨合、適應,這才可能在結丹那一瞬完成最後一躍。
這就像是圓滿技能天賦化一樣,沒有提前將技能修煉到圓滿,那這天賦化也就別指望了。
所以,在三階本命法寶之前,其實還有個二階本命法器的階段。
推導至此,孟周心中另一個疑惑也因此真相大白。
那就十天前通過月鏡觀照能力的對比,孟周判斷對方使用了三階品質的潛行裝備。
現在,孟周已經知道對方是怎麼實現的了。
本命法器+相應天賦+與之契合的法術,這般多次加成後,達到了這樣的效果。
其實,這種情況在孟周身上也已經出現過,先天三絕手+相應天賦+二階煉體後期,最終讓他在築基中期達到了准三階的戰力輸出。
這種情況可以出現在他身上,自然也可以出現在別人身上。
在這方面,他並不比其他人更加特別。
孟周甚至因此逆推出了盧全的真正實力,保底也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巔峰。
而這,也是孟周感到棘手的地方。
讓他棘手的,不是盧全這個人,而是盧全背後的丹器宗。
可以確定的是,在當前情況下,有資格深度參與丹器宗重大項目一線攻關,那絕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待遇。
放在青玄宗的框架下,這至少也是個內門核心,甚至有可能就是真傳以身試法。
那麼,身份這麼不凡的盧全離開丹器域,悄悄來到青玄域,三川塬這種偏僻地方搞事,圖什麼呢?
孟周第一時間就排除了個人因素,他確定,這必然是宗門行為,絕不可能是盧全自己「想不開」。
那丹器宗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呢?
從結果倒推,孟周發現,原因一點都不難猜,甚至一目了然。
看看從去年初開始青玄宗在青玄域搞出的一波波大動靜,甚至派飛船去各域「挖牆腳」。
其他域的當家人得眼瞎到什麼程度,才會至今對這樣的情況都一無所知?
既然人家知道了,那要做點什麼呢?
當然是使絆子啦!
最明顯的目標,當然是青玄宗本山,其次是翠玉湖仙城。
可這麼做無異於直接和青玄宗宣戰,很顯然,不管是丹器宗還是別的什麼宗,都沒有這樣的想法。
所以,丹器宗選擇這個現在相對「貧瘠」,但未來潛力巨大的三川塬下手。
反正就是攪局添亂唄。
發展不容易,搞破壞那還不是每個修行者的天賦神通?
而且,青玄域現在所有的三階力量要麼在青玄宗,要麼被吸引去了翠玉湖仙城,如盧全這種具備三階潛行能力的傢伙,在青玄域其他地方還不是橫著走。
而且,這傢伙本身也可以說是非常小心了。
要不是他不偏不倚的撞在了自己槍口上,他已經順利完成任務了。
可在發現這個情況之後,孟周發現自己面臨一個兩難的抉擇。
找機會弄死盧全?
他失心瘋了才做這種事!
這麼有正義感,難道是為被刺身亡的范家主打抱不平嗎?!
且不說在這種環境下,這傢伙會準備多少保命的寶貝,不是他一個築基中期想弄死就能弄死的。
便是真把盧全弄死了,對他孟周又有什麼好處?
更重要的是,人家背後站著丹器宗,這可是和青玄宗一樣的龐然大物,這是現在的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他甚至要盡一切可能避免被其目光直視,那對他來說,太危險了!
而且,他又沒有失心瘋,平白無故去惹丹器宗幹什麼?
可難道就不管不問,任由這傢伙在背後搞事,最後真的搞得三川塬一兩百築基修士大混戰?
孟周相信,若是他放任坐視,即便以潘會長為首的理智派會努力降火,可暗中有這麼個一心想搞事的強者潛伏,又有本身就有強烈搞事意願的戴守禮這群頑固本土派「配合」。
這火,是一定能被盧全點起來的!
到那時,他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亂局徹底爆發之前提前滾蛋。
或者現在就可以選擇滾蛋了。
且不說他願不願意,能不能舍下這好不容易紮下來的基業。
從這裡滾蛋之後,他又能去哪裡呢?
外域是不考慮的,翠玉湖仙城這隨時都能遇到假丹乃至結丹的地方也是不能去的,那就只有其他二階靈脈可選。
可連三川塬都在經歷這種事,其他二階靈脈會更好嗎?
孟周可不會天真的這麼以為。
所以,既不能殺掉盧全,甚至最好不能讓他感覺到迫在眉睫的危險,又要確保三川塬修行大環境的和平穩定。
此局如何解?
孟周用手指蘸著茶水,將他直到的、能夠對三川塬局勢產生影響的一個個人名寫在桌案上。
最後,他孟周在潘會長這個名字上重重畫了兩圈。
他輕聲嘀咕:「在這件事上,咱們應該是最堅定的盟友。」
他不想三川塬生亂,將一生心血都寄托在三川會上的潘會長同樣如此。
三川塬一亂,三川會就將變得一文不值。
潘會長是絕對不能接受這種結果的。
不過,雖然確定了這一點,孟周卻不可能現身與潘會長談及此事。
他不能出面。
甚至不能讓潘會長注意到他。
「不過,我卻可以把盧全這個棘手的問題扔給他。」
「雖然原因不同,但他若是知道盧全的身份,也會陷入如我這般兩難的局面之中。」
一方面,潘會長不會容忍盧全搞亂三川塬。
可另一方面,他同樣不敢對盧全下殺手,哪怕他有這個能力!
那樣只會給三川塬惹來更大的災禍。
想到這裡,孟周忽然笑了。
自己的苦惱有另一個人可以分擔,似乎苦惱也就減輕了一半。
隨著心情放鬆下來,孟周也忽然福至心靈。
將一個新的名字寫在桌案上,用手指在上面圈了好幾圈。
「我怎麼把你給忘了!
你這是上天賜來的破局關鍵啊!」孟周嘴角泛起笑意,開心的說著。
徹底理清此事後,孟周心中豁然開朗。
孟周伸手一揮,將桌上所有的痕跡消除的乾乾淨淨。
而他最後寫下的人名,卻被他第一時間抹去。
此人名叫胡貴。
……
夜。
孟周收斂身上所有氣息,然後身形沉入土中,悄無聲息的離開莊田莊範圍之內。
並沒有用太久時間,他就已經潛至五十多里外城鎮之中,這也是三川會的總部所在。
孟周尋了個偏僻的角落浮出地面,已經變幻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形象。
他在這城鎮中轉了一圈,心中有了方案之後,出現在三川會總部旁邊的一條街道之上。
一枚小小的、比綠豆還小的法力團出現在孟周指尖。
法力波動本應是獨一無二,對應每一個修士的,但孟周的天賦能力卻讓他可以對此輕易的做出調整,所以,想要通過這枚飛識術追溯源頭,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修至圓滿的飛識術,讓他對其掌控更加由心,比如,若是非目標人物攔截,會立刻連帶其中信息自毀。
又比如,在將信息準確傳遞的同時,這枚支撐飛識術的小小法力團會恰到好處的徹底湮滅,分毫不差,妙到毫巔。
孟周伸指一彈,這枚飛識術便瞬間破空而去,直向三川會總部而去。
不出意外,潘會長此刻正在三川會總部,哪兒也沒去。
他之所以要到這裡來傳訊,是因為飛識術是走直線,不會兜圈子,再加上飛行距離不同法力損耗也會有區別。
若是精於此道者,可以通過這些蛛絲馬跡看出很多信息,判斷出發信者的大概方向和距離。
與其另選一個方向誤導對方,孟周覺得來這裡更合適一些,能夠儘量模糊對方的判斷。
至於潘會長的信息玉牌,這個也沒什麼大問題,作為三川會長,潘會長的信息玉牌幾乎已經相當於一個「公眾號」。
任何來到三川塬的築基修士,只要待上一段時間,都會得到這樣的信息。
所以,這也不能成為對方的線索。
那就行了。
孟周並沒有做更多。
在發出這枚飛識術,並確認其沒入三川會總部之後,孟周身形一閃,寸步迅速消失在原地。
而就在他離開不久,一道幾乎化光的身影從三川會總部急撲而出,目標正是孟周剛才站立發出飛識術的位置。
潘會長几乎一步不差,落在孟周剛才站立的地方,左右環顧,一個人都沒有。
仔細感應,連一點法力波動的痕跡都沒有。
他卻依舊不甘心的左右尋顧,就在這時,三川會總部陸續有築基修士衝出來,來到潘會長身前,關切詢問:
「會長?」
潘會長擺了擺手,道:「沒事!」
說罷,他再沒有在此處停留,大步向總部而去。
在他這看似平靜,一切如常的表象下,卻是他那籠在袖中緊緊握著的拳頭。
一個人回到屋中,那被他死死壓抑的心跳瘋狂跳動起來。
他在屋中來回踱步,一邊喃喃輕語:「你是誰?你是誰?……你也不想看到三川塬亂起來,是嗎?」
最後,隨著潘會長連續輕聲道出兩次「謝謝!謝謝!」之後,房間便再度陷入安靜下來。
這一次,似乎和接到飛識術之前一樣的氛圍。
但焦慮,無所適從,已經變成了智珠在握,從容布置。
說來,那飛識術中的信息也很簡單。
總共就兩條。
一是直接告訴他兇手是誰,但並沒有具體的指名道姓,只是說,這是丹器宗的核心成員。
只這短短一句話,以潘會長對大勢的敏感性,立刻知道,三川塬這是不幸捲入了丹器宗與青玄宗角力的漩渦之中。
稍微處置不當,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在知道真兇是這麼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之後,潘會長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不過,很快,第二條信息就拯救了他。
這一次,就準確多了。
一個人物頭像,在其身後,還有一尊巨大的三首詭異神像虛影。
似乎怕他不清楚其中厲害,更是直接畫了個框,指著人像五官,寫著「胡貴,離恨教核心骨幹,潛伏來三川塬,欲經營一處長期據點。」
前一刻還感覺有些崩潰的潘會長感覺自己獲救了。
他當然知道這人是誰,每一個來三川塬的築基面孔,他都清清楚楚的記在心裡。
「救星,你就是我們三川塬的救星啊!」
在看到這第二條信息後,潘會長也瞬間明白了對方為何會將第一條信息也發給自己。
這是要讓自己妥善處理此事,不然,哪怕暫時將這事解決了,只要那位潛伏在暗處的丹器宗存在不肯罷手,繼續搞事,那今日局面要不了多久就又會重演。
而這對於已經看完第二條信息的潘會長來說,已經不是一件難事。
他心中已經快速醞釀出一條可以完美解決此事的方案。
不僅能夠將這次兇殺事件完美了結,還能讓那潛伏在暗中的丹器宗存在不敢繼續搞事。
……
次日清晨,潘會長在一群會眾擔憂的目光下走出了自己的房間。
他們驚愕的發現,本以為會情緒糟糕的潘會長,此刻卻是容光煥發。
他對著所有人大喊:「都還愣著幹什麼?開會,開會!」
若是發現結尾兩段有重複,刷新一下
……嗯,標題起好不能改,其實,一開始想得應該是「圍獵,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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