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我是說你的眼珠子(2/2)
蘇涼也不意外。這麼多人的飯,不可能做得精細。
「蘇將軍還想嘗試嗎?」諶贇笑問。
林博竣出身書香名門,雖然練功刻苦,但生活上從來沒吃過苦,見狀都有點想打退堂鼓了。
京城外的軍營里伙食比這邊好很多。他並非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只是飲食習慣這種事,並不是心理上就能一下子完全克服的,且他自小還真有些挑嘴,怕取了飯菜吃不下去,當著眾人的面,影響不好。
「算了,你們去酒樓吧,我還有事。」蘇涼說著,朝飯菜抬過來的方向走去。
諶贇不解她要做什麼。
林博竣解釋,「她廚藝不錯,應該是邢大將軍讓她去看看伙食能否改善。」
諶贇很驚訝,「蘇將軍還會做飯?醫術又那麼厲害,可真是全才!」
林博竣笑著點頭,「這話一點兒沒錯!」
兩人都是性格豪爽之人,頗為投緣。林博竣沒有為了面子硬要去吃大鍋飯,說話間跟諶贇一起往外走。
「蘇將軍為何稱呼林兄為二哥呢?」諶贇好奇地問。
林博竣笑說,「寧靖是我父親的弟子。」
諶贇愣了一下,「寧靖……」
「蘇涼的未婚夫,今科文狀元,潯陽茶商寧氏的家主,如今在戶部任職。」林博竣說,「她叫我二哥,是從寧靖那邊論的。」
「原來如此。」諶贇點頭,「聽說蘇將軍才及笄,我差點忘了,她已名花有主。」
……
蘇涼到了軍營的伙房,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有個老伙夫見突然進來個小姑娘,呵斥她趕緊出去。
軍營伙房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要嚴防生人進入投毒。
蘇涼解釋,她是剛從京城來的將軍,奉命來視察的。
「你們忙著,我隨便看看。」蘇涼說。
伙房的管事是個老兵,一時捉摸不透蘇涼要幹什麼,想著這個嬌滴滴的女將軍若是指手畫腳說些有的沒的,他們可沒條件改。
蘇涼一直等到午飯到尾聲,大灶基本都熄火了,見有個老伙夫用剩下的邊角料,準備做伙房的「工作餐」,便走過去說,「我來吧。」
累得不行的伙夫們都傻眼了。
也沒人敢攔著蘇涼,就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美麗的女將軍嫻熟地切菜備菜。
蘇涼也沒把菜切得多精細,甚至比經驗豐富的老伙夫速度還快些,明明就是那些材料,但當香味散發出來的時候,就是覺得不一樣。
放了豬油,並不多,但菜出鍋的時候,不僅很香,且看起來很有食慾。
有人端著盆子在旁邊,蘇涼盛出滿滿一大盆來,跟伙夫們一人一碗,拿著一個窩頭,坐在院子裡吃,一下子拉近了跟他們的距離。
蘇涼的手藝也讓這些天天做飯的伙夫都服氣了。
同樣的食材,都是做的燉雜菜,味道卻差很多。
等吃完,蘇涼叫上兩個管事的,說她有些想法跟他們聊聊。
「蘇將軍,這麼多人的飯不好做啊,也沒條件做得多好吃。」老管事先開口說。
蘇涼點頭,「我明白。你們覺得我做的麻煩嗎?更費力費時嗎?」
兩個管事面面相覷,齊齊搖頭。
「那就是了。我希望可以讓你們更省力,但做出來的飯菜味道更好,兩全其美。」蘇涼說。
管事脫口而出,「哪有那麼好的事?」話落又有點惶恐,怕蘇涼生氣。
蘇涼笑笑,「有些事,多用點心,是可以既省力又做得更好的。」
然後蘇涼就跟他們一起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了個流水線的圖,跟他們講可以讓分工更明確,不要像如今這樣亂糟糟的,一個人要管很多事,且衛生方面問題很大。
「這樣,是能省力。」一個老管事看出門道來。
蘇涼問了平素都有什麼食材,有沒有固定的菜譜,得到的答案是,有什麼吃什麼,基本都是一鍋燉。
蘇涼詳細問了慣常都有的菜肉品類後就離開了。
午後,邢冀就看到了蘇涼對於伙房改進的建議書,後面有菜譜,很特別,每樣菜的用量都是按照一口大鍋一次燉的量定的。
「我們乾國物產豐富,軍糧充足,食材都不錯,但伙房那邊累得要死,做得又不好吃。規範化之後,提高效率,會好一些。」蘇涼神色認真。
邢冀點頭,「雖然不懂廚藝,但你寫得很清楚,我看是會好很多。你沒事的話,再去伙房給他們講講怎麼改?」
「行。」蘇涼得了邢冀首肯,便帶著寫好的東西又去了伙房,還是直接找管事,說了半天。
他們習慣了,聽著那麼多條條框框,覺得麻煩。
蘇涼說這是大將軍的命令,必須照做,他們幹不了,就換能幹的人來。
這下管事沒話說了。
蘇涼把伙房那邊的事情交代好,想起答應諶贇去給他爹看病,就找他去了。
林博竣正好也在,說他有空,一起過去。
趁著諶贇跟人打招呼,蘇涼低聲問林博竣,「林二哥你不是很忙嗎?」
林博竣點頭,「是忙,但我得幫阿靖看好你。」
蘇涼:……某靖就在玄北城,但不能說。
出軍營,就往諶家去了。
諶家原也是做生意的,條件不錯,但諶父諶母身體都不太好。
「爹,這位就是我昨夜提過的,京城來的蘇將軍!也是個醫術高明的太醫!是專程來給爹醫治的!」諶贇攙扶著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進了小廳,後面還跟著個面帶愁容的婦人。
諶父諶母見到林博竣和蘇涼,都有些緊張,很是恭敬,當他們是京城來的貴人。
打過招呼後,蘇涼就給諶父號脈。
「如何?」諶贇見蘇涼診脈結束,連忙問。
蘇涼思索片刻,「藥物輔以針灸,慢慢調理一段時日再看。」
「我就知道,蘇將軍一定有辦法!」諶贇眉目舒展,「真是太感謝了!」
蘇涼開了張藥方,交代諶贇有什麼要注意的,然後給諶父針灸。
結束之後,諶贇又請蘇涼給他娘也把個脈。
諶母連連推辭,說她沒事,不勞煩蘇涼。
但諶贇很堅持。
蘇涼說諶母是憂思成疾,需得放寬心,多出門曬曬太陽,走動走動,只給開了個安神補氣的方子。
諶贇把蘇涼和林博竣送出家門,說改日再好好請客,跟蘇涼道謝。
上馬離開的時候,林博竣有些不解地問,「按說他們一家三口,也不缺錢,諶贇如此出息,為何二老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聽說諶將軍原有個弟弟,幼時丟了,若活著跟我差不多大。」蘇涼說。
林博竣愣住,深深嘆了一口氣,「怪不得。」
……
入夜時分,蘇涼獨自回到將軍府。
她打開房門的同時,聽到後窗有動靜。
寧靖也是這個時候回來的,手中依舊拎著一個籃子。
「別告訴我你又去涼國南風城買肉了。」蘇涼說。
寧靖點頭,「好,不告訴你。」
蘇涼:……
她尚未看到寧靖帶回了什麼食材,就聽到軍營方向傳來集結的號角聲,神色一凝。
就聽寧靖說,「涼國南風城主將魏耀,是邢叔的宿敵,當年被他生擒的魏騰的長子。」
蘇涼嘴角微抽,「胃疼?胃藥?很對症。不會這就要打仗了吧?」
寧靖搖頭,「他今夜帶兵來談和的。」
蘇涼神色莫名,「宿敵?談和?大晚上來?你怎麼知道?」
「白天在南風城閒逛聽說的。」寧靖說。
蘇涼才不信他只是閒逛。
不過涼國人這會兒來,意圖不明,不能掉以輕心。
「我餓了。」寧靖說。
蘇涼正色道,「我得去看看。」
「涼國去年大旱,如今糧草緊缺,打不起來。」寧靖說。
「那,我們打過去,是好時機嗎?」蘇涼問。
「你覺得呢?」寧靖反問。
蘇涼若有所思,「不好說,我不太了解涼國那邊的情況。但南邊還有炎國虎視眈眈,乾國夾在中間,雖然國力強盛,但貿然跟一方開戰,並非明智之舉。」
「嗯,做飯去吧。」寧靖說著把籃子遞給蘇涼。
……
涼國特產的菌子,野雞是從兩國交界的山裡抓的。
再配上蘇涼特製的香料。
誘人的香氣瀰漫在夜色下的小廚房裡。
蘇涼把昨夜剩下的半塊臘肉切成丁,跟寧靖摘回來的野菜一起拌了餡兒,烙了幾個肉餅。
宵夜做好,兩人正準備開動,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寧靖一手端起雞湯,一手端著肉餅,起身進了沒點燈的小書房。
蘇涼伸出去夾肉餅的筷子就那麼懸在了半空,又默默收回來,端起碗,喝了幾口湯,就聽外面傳來諶贇的聲音,「蘇將軍睡了嗎?」
蘇涼應了一聲,「何事?」
「涼國的魏將軍今夜帶兵來談和,已到了城下,點名讓他的兒子跟蘇將軍比武,要設個賭局!若蘇將軍贏了,涼國贈給乾國一座城!若蘇將軍輸了,乾國給涼國十萬石的糧食!」諶贇快速地說,「大將軍讓蘇將軍儘快過去!」
蘇涼聽到「一座城」的時候,就知道她沒得選了。她是乾國的武狀元,定然被玄北城大軍寄予厚望。這種事,事關乾國顏面,不能慫。
「好,馬上來。」蘇涼放下筷子,到小書房,一手從寧靖面前的盤子裡拿走一塊肉餅,一手接過寧靖遞來的長劍。
那是邢冀送給蘇涼的落英劍,之前都是寧靖幫她拿著。
蘇涼轉身要走,又回頭,猛地靠近寧靖,小聲說,「黑嗎?」
小書房裡有隔壁投過來的光,足以視物。
蘇涼是問寧靖,她是否印堂發黑。既然涼國有備而來,或許今夜會有麻煩。
寧靖從蘇涼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點頭,「很黑。」
蘇涼蹙眉,就聽寧靖輕聲說,「我是說,你的眼珠子。」
蘇涼無語,舉起劍柄敲了一下寧靖的腦袋,輕哼一聲,轉身快步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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