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2)
這天晚上,兩人之間原本稍稍緩和的氣氛再一次跌到了冰點,陷入了非常微妙的僵持狀態。
躺在床上,姚舒翻來覆去睡不著,裴硯承的話和冷冰的表情一直在她的腦海里盤旋。後半夜睡著之後,夢裡也都是些破碎的與之相似的場景。
前夜沒睡好,第二天姚舒很早便起床了,走出臥室的時候,家政阿姨還在廚房做早餐。
見到她,家政阿姨對她笑了笑:「姚小姐今天起這麼早?早餐還要一會兒,您先喝杯牛奶吧。」
姚舒看了眼裴硯承的臥室,輕聲問:「叔叔還沒有起床嗎?」
「裴先生今天說不吃早餐了,已經去公司了。」
「……已經走了嗎?」
「對啊,一大早就走了。」
姚舒抿了抿唇,慢慢垂下眼睛。
黎城的早高峰依舊擁堵不堪,車流行駛緩慢。
在等待紅燈的間隙,駕駛座的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后座的小姑娘。
明明昨天送她去上學的時候還笑眯眯的,今天臉上卻沒什麼喜色,眼尾也微微往下耷拉著。
司機見她情緒不高,打開音響放了點舒緩的音樂。
今天是運動會的最後一天,上午是比賽,下午是頒獎典禮和閉幕式,結束後就可以放假了。如果閉幕式結束得早,還能提前放學。
姚舒來到教室時,阮小妍他們已經到了,正圍在一起商量運動會後去哪裡玩。
阮小妍提議去最近很火的野生動物園,姚舒想到上次在月湖山莊沒看到梅花鹿有點小遺憾,於是問道:「有梅花鹿嗎?」
「當然有啊。」
聽到有梅花鹿,姚舒的眼睛亮了亮。
阮小妍說:「反正今天結束早,等去完動物園應該也還早,到時候一定把你準時送回家,你不用擔心被你叔叔說。」
運動會結束後,姚舒和阮小妍走到學校門口,卻沒有看到沈量和沈澤添的身影。
「他們人呢?」
話音剛落,一陣引擎聲便從身後響起。剎那間,兩輛摩托車已經她們身側停下。
沈澤添和沈量摘下頭盔,「上車吧。」
姚舒站在原地沒動,憋了許久憋出一句話,聲音輕輕柔柔:「你們……拿到駕照了嗎?」
沈澤添笑:「放心吧,不是無證駕駛。」
「快上車。」沈量催促。姚舒點了點,慢吞吞地爬上了他的車。
風聲在耳邊掠過,天邊的雲層燒紅了一片。
平坦的公路上,傳來少男少女的歡笑聲,阮小妍迎著風大喊:「我要飛起來啦。」
沈量:「我要加速了!」
耳邊風聲正烈,摩托車開始加速。
然而下一秒,在經過一個路口時有輛車忽然出現在道路的鏡頭。
沈量神色一凜,急忙去踩剎車。但由於重心不穩摩托車側翻,兩人雙雙摔倒在地。
好在踩剎車及時,車速也並不是太快,姚舒和沈量並沒有受太大的傷。
姚舒的腳踝傳來疼痛,應該是磨破了皮。
相比之下,沈量的傷比她要嚴重一些。臉上和胳膊上都有擦傷。
見狀,沈澤添立即停下車,和阮小妍一起跑過來:「沒事吧?」
沈量齜牙咧嘴:「疼死我了,不會骨折了吧。」
去動物園的行程暫且被擱置,一行人改道去了醫院,所幸一番檢查下來沒什麼大礙,只是輕微的軟組織挫傷。
姚舒去拿藥的時候,手機震了震,是裴硯承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男聲清冷,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在哪。」
姚舒緊緊攥著手機,不敢出聲。
「說話。」
「在、醫院……」
在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後,裴硯承被氣得呼吸不穩,徑直開車來到了醫院。
醫院長長的走道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小姑娘和那個叫沈量的男生並排坐著。
怒意湧上心頭,裴硯承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姚舒拉了過來。
姚舒撞在他的胸口,恍恍惚惚地抬頭:「叔叔?」
「哪裡受傷了。」
「我沒事。」
男人氣壓陰沉,姚舒沒敢說出自己腳踝擦傷的事。
裴硯承低頭看她一眼,又緩緩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沈量的身上。
眼神陰鷙,沈量不禁瑟縮了一下。
「沈量。」
男人低沉的嗓音念出他的名字。
沈量慌忙站直,「姚舒叔叔,你、你好。」
男人眉峰冷冽,嗓音很低:「我之前不說,並不代表我能容許你一次又一次欺負姚舒。」
沈量摸不著頭腦:「……什、什麼?」
裴硯承沒空跟他廢話,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落在他頭頂,直接了當:「把手機里的照片刪了。」
沈量回想了片刻,他手機里有關姚舒的照片只有那些表情包,他磕磕絆絆地問:「您指的是……那些表情包嗎?」
裴硯承目光冰冷,只是看著他。
「我馬上刪……」沈量打開手機,把裡面的照片全部刪除,僵硬地笑,「已經刪掉了,我、我只是和小舒開個玩笑……」
「玩笑?」
裴硯承極冷地開口:「我並不覺得好笑。」
沈量從沒見過氣勢如此強大的男人,那種壓迫感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在他的目光下,愣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氣氛緊張,姚舒不知道該怎麼辦,輕輕拉了下他的衣擺,「叔叔……」
裴硯承垂眸看她一眼,手臂攬住她的肩膀。
目光依舊停留在沈量的身上。
「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有任何不尊重她的行為。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保證我會做什麼。」
說完,裴硯承直接掠過他,攬著姚舒往外走。
姚舒一邊被攬著走,一邊回頭對沈量他們做了個抱歉的表情。
肩膀處的手掌上移,裴硯承直接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的頭轉了過來,不再讓她去看。
裴硯承步子邁得很大,姚舒幾乎快跟不上。
到達地下車庫,姚舒被按進車裡,車門「砰」地一聲被甩上了。
她知道,叔叔真的生氣了。
汽車啟動,窗外景色飛速掠過。
街邊的景色漸漸陌生,此時姚舒才察覺到這並不是回華御景都的路。
叔叔要帶她去哪兒?
她偷偷看他一眼,最終還是沒有問。
片刻後,邁巴赫在南郊的國際賽車場停下。
「下車。」
姚舒解開安全帶下車,「叔叔……您帶我來賽車場幹什麼?」
裴硯承的眼底是深潭般的沉靜:「想玩車可以,你可以跟我說,我可以陪你玩個夠。」
「我、我不玩了……」她後退了一步。
然而男人的大手已經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過去。
姚舒趔趔趄趄地跟著他走,穿過室內區域,來到郊區偌大的環形賽道。
面前停著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
裴硯承一言不發,將頭盔戴在她的頭上,輕而易舉將她提上了車。
緊接著,他帶好頭盔也坐了上來。
引擎啟動,發出粗獷的轟隆聲。
姚舒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懼。
「叔叔……」
「我真的不玩了……」
面對身後女孩兒的示弱,裴硯承置若罔聞,拉過她的手臂環在自己的腰腹,「抱好了。」
未等姚舒反應過來,重型機車已經飛馳而去,轟隆隆的引擎聲響徹整個賽道。
車速極快。
儀錶盤的指針不斷攀升。
姚舒臉色煞白,緊緊抱住了裴硯承的腰。
風聲劇烈,景物飛速後退。
只覺得下一秒就會被甩出去。
裴硯承目光直視前方,面色未改。
他在發泄。
發泄內心道不明的憤怒。
他沉浮商場多年,面對過多少形形色色的商業對手,喜怒不形於色早就鍛鍊得滴水不漏。
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是有關姚舒的事情,他就變得特別容易失控。
「叔叔……」
身後傳來聲音,小姑娘的聲音很輕,只一秒就被吹散在風聲里。
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聲音里的顫抖和壓抑的哭腔。
裴硯承驟然回神,降低了車速。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垂眸間,他看到環在自己腰際那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抱著他,一直在微微顫抖。
裴硯承忽然覺得自己幼稚又可笑。
荒唐到去嚇唬一個小孩兒。
「別怕。」
裴硯承緩和了聲音,車速降低,慢慢開回了原點。
停車後,姚舒仍呆呆地坐在車上。
裴硯承將她抱了下來,替她解開頭盔。
摘下頭盔後,他看到小姑娘神情恍惚,眼角很紅,濕潤了一片。
裴硯承的胸口突然一陣鈍痛。
晚霞沉落,陽光下有細微的浮塵緩慢游移。
在大片的餘暉中,裴硯承沉默片刻,將她摟進了懷裡。
手掌蓋在她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地安撫。
很輕很輕,怕稍微一個用力就會驚擾了她。
「糯糯,對不起。」
姚舒靜靜地埋在他的胸口。
眼睛忽然一熱,嗚咽地哭了出來。
「叔叔……」
「我聽話。」
「我們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不想你生氣。」
「我不想跟你吵架,一點也不想……」
裴硯承眉心緊蹙,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環在她身後的手指收攏,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隱隱泛著白。
回到華御景都,姚舒像個小尾巴一樣安安靜靜地跟在裴硯承的身後,坐電梯上樓,步入玄關,走進客廳。
不說話,不吵也不鬧。
裴硯承轉身看她。
小姑娘的眼睛還有些紅,垂著眼睛,頭髮乖巧地別在耳後。一聲不吭,有些拘謹。
他抬手,將她頭上一縷微微翹起來的髮絲壓下去,緩聲說:「早點休息。」
姚舒侷促地點點頭,往臥室走。
許是剛才在賽車場折騰太久,她弄傷的腳踝開始隱隱作痛。
裴硯承察覺到她的異樣,皺眉問:「腳怎麼了。」
眼見瞞不住,姚舒老實回答:「不小心摔破了點皮……」
他將她提到沙發,抬起她的右腳。
校服褲腳緩緩上卷,紅腫破皮的傷口便出現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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