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2)
裴硯承走到姚舒的房間門口,房門開著一條縫隙,從裡面透出暖黃色光線。
他門口停住,抬手敲了下門:「糯糯?洗完澡了麼?」
此時的姚舒正坐在書桌前,拿著小鏡子和剪刀,顫巍巍地修剪頭髮,試圖拯救已經剪殘的劉海。
聽到門外傳來裴硯承的聲音,她的動作一頓,手忙腳亂放下東西,拿出一本書攤在面前。
「洗好澡了,我在看書了。」
身後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姚舒後背一涼,不知道怎麼面對裴硯承,把頭埋得很低,生怕他看出來自己的驢啃式劉海。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頭也越來越低。
「坐姿,又忘記了?」一雙大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背,「背挺起來,抬頭。」
姚舒慢吞吞地抬起頭,看向裴硯承。
兩人面面相覷。
空氣中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姚舒低頭摳指甲,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片刻後,裴硯承毫不遮掩地輕哂出聲:「你的頭髮,怎麼了?」
「不小心剪壞了。」
姚舒胡亂薅了薅劉海。
「沒剪整齊。」
「我知道……」
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指從耳後伸過來,好聞的柏松香味隨著他的動作逸至她的鼻尖。
他拿走了桌上的那把小剪刀。
「我幫你。」
姚舒輕輕睜大眼睛,出乎意料地看向他。
沒等她回答,裴硯承已經微微俯身,湊近了她,手指捻起一縷她的劉海。
「閉眼。」
姚舒閉上眼,因為緊張睫毛顫得厲害:「叔叔……你會剪嗎?你不是拿我來練手的吧?」
看不見後渾身的感官都變得特別敏感。
男人身上略帶辛辣的香料游轉在她的鼻息間。
即使她沒有睜眼,也能感覺到此時兩人離得很近。
修剪時,冰涼的剪刀偶爾會碰到她的額頭。
裴硯承靜靜凝視著女孩兒白淨的臉,睫毛猶如蝴蝶振翅輕輕顫動。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睫毛。
姚舒一哆嗦,小聲提醒:「叔叔,你小心點……別剪到我的睫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硯承放下剪刀,修剪過後的劉海總算沒有剛開始那麼參差不齊。
柔軟的劉海掛在前額,帶了點淺淺的弧度,月牙兒似的。
女孩兒嬌小纖瘦,但臉上卻帶了點嬰兒肥,這個劉海更顯得她嬌俏可愛。
裴硯承的手掌蓋在她的後腦,順著髮絲緩緩往下。
手指穿過黑髮,找到她頸後的那顆小紅痣,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下。
「糯糯,留長髮吧。」
他說。
房間內寂靜無聲,只有窗外的落雪落下時細微的撲簌聲。
姚舒凝視著他的眼睛。
輕輕點了下頭。
裴硯承不露聲色鬆開她,提步往房門外走:「收拾一下,吃完飯了。」
「好。」
走到門口的裴硯承略略側眸,姚舒正好從椅子上起身。
她正巧逆著光。
透過明晃晃的燈光,寬鬆的睡裙里,隱隱約約映襯出少女曼妙的腰部曲線。
纖細,只伶仃一抹。
男人插/在口袋裡手指緩緩收攏。
無人知道,他藏在暗處的手背上,不知不覺經絡盡顯。
臘月二十八這天,裴家的親戚來麓園陪老爺子一起過臘八節。
樓下人聲吵嚷,姚舒站在樓梯口卻不敢下去了。
在溪城她家沒什麼親戚,過年的時候也不用面對七大姑八大姨的七嘴八舌。
裴家的親戚不少,喧嚷的飯廳里傳來嬉笑閒聊的聲音。她站在樓梯上挪不動腳步,有些害怕面對那些不認識的長輩。
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姚舒回頭,裴硯承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站在高她兩級的台階上,從上往下睨著她,淡淡問:「站在這裡做什麼。」
姚舒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摳指甲,也不吭聲。
這時,有女人的笑聲從飯廳傳過來,也不知說了什麼有趣的事,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裴硯承抬眸看了眼飯廳的方向,依稀猜中了幾分緣由。
往下走了一級台階,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衣服。
「怕什麼,都是親戚。」
姚舒支支吾吾,說得很小聲:「我都不認識……」
「見了就認識了。」
低著頭的姚舒更加不安地摳弄自己的手指。
裴硯承握住她絞在一起的手,拉著她往下走:「這些親戚你早晚都要見面的,跟在我身邊,不需要你做什麼,只管乖乖吃飯就行。」
兩人剛走到飯廳口,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往這裡看過來,偌大的飯廳內突然就噤了聲。
高大的男人牽著個嬌小的女孩兒走進來,女孩兒穿著紅色的毛衣,緊身鉛筆褲,襯得一雙腿又直又細。
一側頭髮別再在耳後,露出白淨紅潤的小臉,乖乖巧巧地跟在男人的身邊。
一時間,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姚舒緊張不已,緊緊拉著裴硯承的手。
穿著旗裝綰著發的女人笑吟吟地走上前來:「這就是姚舒吧,小姑娘怎生得這麼可人。」
裴硯承對姚舒說:「這是表嬸嬸。」
姚舒聽話喊人:「表嬸嬸好。」
女人眯眼笑:「這孩子真人討人喜歡。」
裴硯承拉著姚舒逐一介紹在場的親戚,姚舒跟著他一一叫人。
裴老爺子一直坐在餐桌的最上首,慢條斯理地喝茶。
畢竟是裴老爺子親自從溪城帶來的孩子,再加上有老爺子在場坐鎮,一眾親戚們對姚舒也是熱情不已。
不管真情假意,場面上的客套是做足了的。
親戚們不停地往她手裡塞蜜餞瓜果,誇獎的話滔滔不絕,說得姚舒的臉越來越紅。
閒聊了一會兒,馬上就到了中午飯點。
大理石圓桌上圍坐滿了人,熱熱鬧鬧的家宴正式開席。
從剛才開始,姚舒就一直緊緊跟在裴硯承的身邊,這會兒也是一步不落地挨著他身邊的座位坐下。
飯桌上,話題自然落在了姚舒的身上。
「在三中讀書啊?這丫頭看起來乖巧得很,學習應該也不錯吧。」
裴向華喝了口湯說:「嗯,小舒是個讓人省心的乖孩子。」
林雅用公筷夾了塊排骨在姚舒的餐盤裡,笑眯眯問:「看著就乖,這次期末考試考了第幾名?」
姚舒回答:「第八名。」
「全班第八名也不錯了,努努力說不定能考上黎大呢。」
裴硯承說:「是全校第八。」
林雅愣了下,隨即掩著嘴笑:「成績這麼好啊,要是我家豆豆長大了也有小舒這麼爭氣就好了。」
豆豆是林雅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也是裴硯承的表侄。
裴硯承用小碗打了碗湯,問:「豆豆今天不來麼?」
「他今天有游泳課,下午上完課過來。」
林雅怔怔地看著裴硯承把湯里尤其不明顯的幾粒蔥花挑了出來,又用勺子輕輕攪了下,確認一粒蔥花都沒有之後,把那碗湯放在了姚舒的面前。
目睹了這一切的林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這個向來寡情冷性的表弟啥時候變得這麼會照顧人了。
只聽說老爺子不在國內的那段時間小姑娘一直都是住在他那裡的,若是讓外人見了裴硯承這體貼模樣,還真以為她這小表弟隱婚生子,偷摸養了個十幾歲的閨女。
林雅抿了一小口湯,笑著打趣:「沒看出來硯承還挺會照顧孩子的,看著跟養了個親閨女似的。」
姚舒怯羞,低頭喝裴硯承遞過來的那碗湯,悶聲不說話。
飯桌上的另一個親戚揶揄道:「不然怎麼說是硯承養著的小姑娘呢,和硯承一樣喜歡吃這道清燉烏魚湯,養著養著連口味都一樣了,可不就跟親閨女一樣嘛。」
姚舒的頭越埋越低,不知不覺中臉蛋紅成了小番茄。
最後還是裴硯承出聲,眾人才沒把話題往她身上引。
這頓飯姚舒全程如坐針氈吃完了。
飯後,岑姨和其他傭人在廚房收拾碗筷,其餘的人在客廳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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