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2)
夜色濃稠下,黑色邁巴赫駛入華御景都的地下停車場,車窗外的倏忽划過的燈光暗了又亮。
姚舒不安地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一杯奶茶和一個購物袋。
車內安靜,誰也沒有說話。
汽車在車位停穩後,裴硯承一言不發地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姚舒緊隨其後下了車,但因為手裡東西太多,關車門的時候購物袋還沒拿住,掉在了地上。
手忙腳亂地撿起來後,前面的男人已經走出了好幾米遠,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姚舒拎著袋子小跑著追上去,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停車場裡尤為清晰。
有車駛入地下車庫,經過裴硯承身邊時,帶起一陣短暫而又細微的風。
涼風撲在臉上,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裴硯承腳步稍頓,不由放緩了腳步。
跑了幾步後,姚舒終於追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地走。
從坐上電梯到開門進屋,一路上兩人始終保持著沉默。
進門後,裴硯承神色疲倦地在沙發坐下,扯掉領帶隨手扔在一旁,閉眼揉了揉眉骨。
一想到剛才姚舒和那個男生在一起的畫面,他的胸腔就漲得發疼,像堵了什麼乾澀的東西上不來也下不去,連帶著額頭也跟著突突地疼。
那是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本該只有他知道的小痣。
餘光瞥見女孩兒一直沉默著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略略抬眼,看了她一眼。
「想好怎麼編了麼。」
姚舒一怔,手指漸漸握緊:「我沒想編……」
裴硯承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姚舒醞釀了一下措辭,如實說道:「這周學校沒有晚自習,我下課後給我朋友的外甥女做家教去了。」
沙發那端,裴硯承停頓了一下,隨後問:「是我平時給你的生活費不夠用麼?」
姚舒搖了搖頭。
裴硯承給她的那張卡是他的副卡,沒有限額。
「叔叔,我向您保證我絕對沒有耽誤功課。」她提起手中的購物袋,「我只是想用自己賺的錢——」
話還沒說完,裴硯承就打斷了她。
剩下的那半句「給你一個驚喜」被生生咽回了喉嚨里。
「不管你想什麼,怎麼想,你要知道,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高考。」
裴硯承瞥過她手裡的商場購物袋和那杯奶茶,緩緩說,「而不是跟著你那些所謂的朋友虛度光陰。」
猶如一盆涼水從頭澆下,姚舒滿腔的驚喜被澆滅得一乾二淨。
她抬起購物袋的手漸漸放下。
嗓子像被灌進了濃酸,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澀得難受。
裴硯承的聲音不高不低,略往下壓,帶著冷意:「以後少跟那個人來往。」
「是我擅自去做家教讓叔叔生氣了,但這件事和我的朋友無關,叔叔無權干涉我交朋友的權利。」
裴硯承從沙發起身,站定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單薄伶仃的肩膀。
「聽話。」
「叔叔有道理的話我聽,蠻不講理的話我不聽。」
「我蠻不講理?」
姚舒不吭聲。
裴硯承淺淺呼了一口氣,沉聲:「我不喜歡看到你跟他來往,聽話,彆氣我。」
她皺著眉:「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交什麼朋友是我的自由。」
「他是個不學無術的劣等生。」裴硯承說,「交這樣的朋友能帶給你什麼?」
那句「劣等生」輕飄飄從他口中說出來,卻像巨石一般重重砸在姚舒的頭頂。
她抬頭愕然地看著他,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現場的氣氛似乎降到了冰點。
緩了許久,姚舒才一字一句說道:「我本來一直以為,叔叔是一個明理的人,沒想到叔叔原來那麼迂腐。」
「可能他們成績單上的分數確實沒有那麼光鮮,但是他們身上也有許多閃光點,他們熱心、善良、真誠。就像沈澤添,他在每季的高校籃球賽上都作為主力為學校爭得榮譽,為什麼這些叔叔就是看不到呢。」
裴硯承說:「他們怎麼樣我沒有興趣知道,我看到的只有你跟著他們變得越來越不聽話。」
「看看你自己的樣子,現在乖麼。」
姚舒微微扯動唇角,覺得眼眶酸的不行。
心裡好難過好難過。
眼睛熱熱的,有什麼東西拼命想往外湧出來。
在這之前,姚舒從未想過自己的淚腺這麼發達,會因為裴叔叔的三言兩語而難過得掉眼淚。
她怕被裴硯承看出來,匆忙低下頭,藏起自己逐漸濡濕的眼睛。
「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糯糯。」
裴硯承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要攬住她的肩膀。
姚舒在他伸手的那一瞬轉過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怕再待下去,強忍住的眼淚會如大水沒堤傾瀉而下,到最後止都止不住。
「叔叔,我回房間睡覺了。」
扔下一句話後姚舒匆忙就想離開這裡,手裡的奶茶也不小心掉在地上。她無暇顧及,頭也不回地躲進了房間。
這場談話潦草收尾,客廳內重新歸於平靜。
裴硯承身心疲憊地扶了扶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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