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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語x陳珂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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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

絲縷微風從窗戶吹入,驅散了初秋午後的困意。

裴硯承處理完公司的事來到醫院時姚舒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休息。

不過是經歷了一場小手術,可她卻很明顯地瘦了,原本就不大的小臉只剩下巴掌大小,肉肉的嬰兒肥沒了,下巴愈發得尖。

那雙乾淨又不諳世事的眼睛裡滿是怕他責備的膽怯和小心翼翼。

「裴叔叔……」

他立在門口,短暫停頓了下。

「醒了?」裴硯承走近,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傷口也不是很疼。」

似乎是怕他不信,小姑娘又生硬地牽起嘴角,扯出笑容。

裴硯承側首看向她,她笑容清淺,眼睛明亮乾淨得出奇。

昨晚的記憶接二連三湧入他的腦海。

他一直以為她是痛經,沒想到最後竟是闌尾炎引起的腹痛。如果他早些發覺送去醫院,炎症控制及時也就不用做手術了。

想到這裡,裴硯承稍覺煩悶。

「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學校那邊我已經給你請過假了。」

姚舒問:「我要在醫院住幾天?」

裴硯承說:「具體看你的恢復情況,聽醫生的。」

因為姚舒做的是非常小的微創手術,恢復期也較普通闌尾炎手術要快,如果恢復的好,大概三五天就能出院了。

可是九月末的月考近在眼前,考前每一天的複習都無比重要。

哪怕是三五天也不知道要耽擱多少內容。

權衡之後,姚舒跟裴硯承提出想把習題拿到醫院複習。

裴硯承思忖少頃,最後也是頷首同意,答應她明天會幫她把書包拿過來。

-

天色黑沉下來,裴硯承回到華御景都,步入玄關,室內漆黑一片,沒有了那盞特意留下的夜燈。

他松松領結,走進姚舒的房間拿她的書本的習題冊。

房間裡的半扇窗戶沒關嚴實,有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絲縷冷意。

黎城這兩天要降溫,裴硯承想起姚舒那件寬大的病服,看著著實有些單薄了些。

思索片刻,裴硯承去而折返,走至臥室衣帽間,想著拿幾件薄外套一併帶去醫院。

然而在打開衣櫃門的剎那,裴硯承愣住了。

——衣櫃是空的。

裡面空空蕩蕩,沒有任何東西。

那她平時要穿的衣服都放哪兒了?

衣帽間的燈光並不太亮,光線垂落間,裴硯承注意到陰影處的那個行李箱。

他走過去,打開。

果然她的那些衣服一件件都整整齊齊地放在行李箱裡。

與此同時,裴硯承腦海中轟然一聲。

一時間所有的動作都被釘在了遠處,半晌沒緩神。

窗外的夜色如被潑了濃墨,大片的深藍里,一輪彎月如鉤。

夜風疏冷,裴硯承站在窗邊,罩著手點了只煙,火星明滅間有菸灰掉落在地。

環顧她的臥室四周,乾淨整齊,他注意到這個房間裡的陳列擺放一動未動,與她住進來前一模一樣。

更甚至沒有任何居住過的痕跡。

也是在此時他才瞭然,她從一開始就沒想住在這裡。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從來就不是什麼看見弱者會施以援手的人,當時在那場暴雨中決定收留她,已經是例外。

他不會養小孩兒,從一開始就不會。

哪怕他自覺已經盡心盡力,然而還是照顧不好她。

這次的手術就說明了一切。

挺闊的背影裹挾在夜色中站了許久,裴硯承摁滅了煙,給周耀撥了通電話。

-

術後姚舒恢復得還可以,躺了幾天後臉色也漸漸好轉。

她住的病房是單間的,除了護理師和每天來檢查傷口的護士外,幾乎見不到其他人,她整日裡一個人呆著也覺得有些無聊。

住院的這幾天裴硯承偶爾會來醫院看她,不過待的時間並不長。

「醫生說你這幾天胃口不太好。」

裴硯承拿著水果刀削著蘋果,許是剛抽完煙,聲音里還帶了點低沉嘶啞。

正在做題的姚舒一頓,細聲細氣地答道:「就是有點吃不下。」

裴硯承沒說話,繼續處理手上的蘋果。

姚舒緩聲問:「我傷口恢復得差不多了,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急什麼。」

「我不太喜歡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姚舒垂眸,低聲道,「不想住院,想回家了。」

聽到「回家」這兩個字,裴硯承動作一頓。

水果刀劃到了虎口,流出了血。

姚舒驚了一下:「叔叔,你的手……」

裴硯承恍若未覺,瞥了眼被血弄髒的蘋果,蹙眉,毫無猶豫地把蘋果扔進了垃圾桶。

病房門被敲了兩下,來人是周耀,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看了眼姚舒,然後對裴硯承匯報導:「裴總,你之前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查到了。」

「知道了。」裴硯承扯了兩張紙巾,隨手擦了擦。起身和周耀一起走出病房。

兩人前腳剛走,護士就推著醫療推車過來,例行檢查她的手術傷口。

姚舒的視線從那個帶著血跡的蘋果移開,仰頭問護士:「那個,我可以跟你拿點包紮用的醫用紗布和碘伏嗎。」

護士問:「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姚舒軟聲:「我叔叔的手受傷了。」

-

醫院一層的走廊有穿堂風拂過,旁邊是修剪整齊的喬木和綠籬,鵝黃色的月季花隱在翠綠濃淡之間,開得張揚明艷。

裴硯承站在花圃的廊柱邊,看著周耀遞給他的那份資料。

許久,提聲問:「親舅舅?」

周耀:「對,姚舒小姐的親舅舅就在溪城,所以嚴格來說,她並不是孤兒,也並不是一個親人都沒有。據查她父母去世後,還在舅舅那裡住過兩年時間,是後來才被接去汲水鎮外婆那裡生活的。」

裴硯承目光未移,並無言語。

周耀猶豫片刻,問道:「……您真的決定把她送回溪城了?」

到底是養在身邊照顧了一個多月的,養個小貓小狗還有感情呢,更何況是一個小孩兒。

裴硯承聲線很淡:「既然她還有親人尚在,自然是要把她送回去的,畢竟是那孩子的親舅舅,照顧她再合適不過。」

裴硯承回想起幾天前她提起溪城的往事時,眼裡有掩蓋不住的光芒,顯然很留戀那裡。

而且親舅舅必定照顧的要比他好得多。

「那您準備什麼時候送她回去?」

裴硯承合上文件:「就這幾天吧。」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聞聲回頭,白白淨淨的小姑娘就站在那裡。

手裡還拿著一小瓶碘伏,小卷的紗布和棉簽。

四目相對。

裴硯承的喉結微微一動。

也不知道她在那裡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呆滯在原地的姚舒不過恍神三秒,繼而展顏溫溫地扯出笑:「叔叔你在這裡呀……我、我給你拿了包紮傷口的東西,你的手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

她笨拙地抬起捧在手裡的東西,笑容溫順。

裴硯承看了眼手上的傷,血液已經凝固。

「我幫您吧。」

陽光穿梭過樹葉之間的縫隙,散落在姚舒眼睫上,她垂著眸,動作輕柔而認真。

有風吹過,空氣中飄來淡淡的月季花香味。

裴硯承端倪她的神色,卻看不見她臉上有任何失落還是難過。

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靜默許久,他望著她,終於開口。

「先不說你是否願意住在我這裡。我想說的是,我真的不會養小孩,我連一條魚甚至是一個仙人掌都沒有養過。」

「你如果住在我這裡,像這樣生病住院的事情會經常發生,你明白嗎?

姚舒仔細地替他處理傷口,怕不小心弄疼了他刻意放輕了手上的動作。她把紗布一圈圈地在他手上繞好,系了個蝴蝶結,聲音輕而緩和。

「我明白。」

「我會把你送去你舅舅那裡。」

姚舒一頓,沉默。

握著紗布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

裴硯承只當她默認,收回手,聲音很沉。

「十一假期,我送你回去。」

第十三章

被定義成未成年的小孩兒姚舒著實有些不服氣。

她捧著牛奶杯子抬起眼眸,目不轉睛地看著裴硯承,想著該怎樣反駁才能堵得他啞口無言。

還沒說話,裴硯承便輕敲了下桌子,一如既往的長輩口吻:「別發呆,喝你的牛奶。」

「……哦。」

姚舒一下子就泄了氣。

那通電話還在繼續,姚舒隱約聽見那人好像要過來他們這裡,說要跟裴硯承聚一聚。

沒一會兒,一個身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到達了餐廳。

肩寬腿長,頭髮理得一絲不苟。

一看便知是和裴硯承一樣浮沉商場多年的資本家。

其實陳珂正也是才下飛機不久,剛在附近辦完事,手上的公文包也沒來得及放下。

他和裴硯承是多年的交情了,從小一起長大,即使兩人半年時間沒見了,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的。

主要是他在電話里聽見那頭有女孩子的聲音,巨大的好奇心驅使他趕緊過來。更重要的是,他覺得以裴硯承這性子,說不定錯過了今天就把女孩兒藏著不願意帶出來了。

畢竟他知道裴硯承是出了名的控制欲強,占有欲更強。

陳珂正的目光在姚舒的身上稍稍逡巡了一圈:「承哥,不打算介紹下麼?」

裴硯承的語氣很淡:「姚舒,我養的一小孩兒。」

除了特助周耀之外,姚舒沒見過裴硯承身邊的其他人,這位朋友她是第一次見。

她從小就不怎麼會說話,是那種見到不認識的長輩問話就會臉紅的性子。

「叔叔…您好。」她耳根熱熱的,細聲細氣地問好。

「叔叔?」陳珂正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我不過二十七,叫叔叔是不是早了點?小孩兒。」

姚舒的臉更紅了。

無措地去看裴硯承。

「行了。」裴硯承淡聲開口,「你這麼著急過來找我有什麼事。」

陳珂正自然不敢說是為了看他身邊的女孩子才匆匆趕來,笑了笑說:「這麼長時間沒見,想著過來跟你聚一聚。」

裴硯承輕嗤了聲。

陳珂正提出一起去打撞球:「要不要去老地方格林會切磋一下?給你表演一下什麼是一桿清台。」

-

格林會是黎城的一家高端私人會所,會所裝潢豪華,燈光璀璨,處處流光溢彩。

姚舒默默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左右打量著這裡的環境。

來到包廂,門口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許是這裡的老闆。見到裴硯承和陳珂正笑臉盈盈地迎上來寒暄了一陣,又注意到跟在裴硯承身後的姚舒:「……這位是?」

陳珂正調笑道:「裴總的小孩兒。」

老闆恍然地點點頭,熱情地讚美:「原來如此,裴總的女兒長的可真漂亮啊!」

姚舒聽了差點當場吐血。

裴硯承淡淡睨一眼陳珂正:「別開玩笑。」

老闆一時間也摸不清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乾脆直接跳過了這個話題,引著他們進包廂:「包廂已經開好了,您請進。」

包廂內很寬敞,除了撞球桌還有一些其他的娛樂設施,姚舒左看右看,覺得好奇。

陳珂正拿著球桿,笑著問她:「要不要一起打?」

姚舒搖了搖頭。

她對打撞球不是很感興趣。

陳珂正挑眉:「成年了嗎?」

「嗯。」

「有沒有交男朋友,是不是背著承哥在學校里偷偷談戀愛?」

姚舒微微睜大眼,立馬慌亂地解釋,「沒有沒有……」

她怕裴硯承真的誤會她早戀,悄悄抬眼看他。

只見他神色如常,不緊不慢地在給球桿頂端擦著巧粉,淡然矜雋,似乎並未在意。

姚舒輕輕鬆了口氣,細聲:「不談戀愛……要好好學習的。」

陳珂正覺得這小姑娘憨頭憨腦的,實在是可愛。哈哈笑了兩聲:「這麼乖啊。」

「行了,別逗她了。」

裴硯承執著球桿走到台前桌旁,抬了抬下頜,示意包廂內的隔間。對姚舒說:「裡面有書本和影片,自己進去玩。」

站在這裡,姚舒頗有些局促不安,聞言如釋重負,低頭趕緊鑽進了隔間,不再出來。

陳珂正看了眼女孩倉皇逃離的背影,笑了下:「這孩子看起來很乖的樣子啊。」

裴硯承執好球桿,微微俯身,瞄準目標球。

並沒有接話。

陳珂正:「不過……裴老先生知道你在家裡養了個孩子嗎?」

裴硯承輕輕推桿,淡聲:「這小孩兒就是他送到我這裡讓我幫忙照顧的,你說呢。」

「裴老先生?把她送過來……給你當童.養.媳啊?」

裴硯承冷冷瞥他一眼。

「開個玩笑。」

陳珂正說:「主要是小姑娘每天都住在你這裡……不是有個詞叫『養成系』麼,說實在的,雖然她看著幼齒了點,不過長得確實還挺好看的。」

「就一小孩兒。」

「我沒那麼禽.獸。」

裴硯承直起身,「到你了。」

陳珂正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拿著球桿俯身瞄準,邊問道:「對了,我聽說裴老先生去瑞士了。」

裴硯承:「嗯,兩人又在鬧離婚了。」

陳珂正露出無奈的笑:「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你母親身體好些了嗎?」

「不知道。」裴硯承說,「身體還是老樣子。」

「嗯,還是要好好調養。」

「別說我的事了,你呢,國外那項目談得怎麼樣。」

「別提了,忙活了小半年,總算是把合同簽下來了。」陳珂正說,「還有,過幾天有一場珠寶拍賣會,拍品我看過了,都是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一起去嗎?」

裴硯承記得過幾天確實有一場拍賣會要在黎城會展中心舉行,不過多是些珠寶首飾,對他而言興趣不大。

不過對陳珂正來說,黎城大大小小的珠寶拍賣會,他是常客。

主要是他的女朋友喜歡珠寶。

裴硯承淡淡問:「又和宋詩語吵架了?」

「還是瞞不了你,因為我忙國外的項目離開了半年,所以又在跟我鬧脾氣了,買些珠寶哄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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