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伊森小鎮疑案》(中)(1/2)
畫面轉入回憶,異國風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秦絕頗為熟悉的龍洲鄉村土地。
低矮破舊的木屋殘留著許多蟲蛀的痕跡,巨大的掃帚倒著靠在牆面,像一把枯枝組成的手。很快就有真正的人手去握它,農婦打扮的母親緊了緊下巴上的繫繩,半握半抱著掃把清掃屋前黃燦燦和暗褐色的穢物。
腳步聲從裡屋傳來,母親轉頭喊了句當地的土話。屏幕下方也出現了相應的英文字幕,大意是「回屋去!」。
趿拉著布鞋的小女孩點了點頭,鏡頭給到她的面容,小臉是土黃色,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但總體還算乾淨。此時天剛蒙蒙亮,日光從厚重的雲層後打下來,鏡頭再近,晃過了小女孩藍色的眼睛和沒什麼光澤的棕發。
母親草草清理過地面,便操起杵子將爛菜葉搗碎,彎腰餵雞。
餵著餵著,院門口有村民路過。他們要麼在離近時像是怕沾染到髒東西似的加快腳步,要麼停下來衝著幹活的母親罵上幾句污言穢語。
字幕傳達著台詞表達的信息,有著母語優勢的秦絕不需要轉譯,邊聽邊理解。
聽著,看著,就覺得電影院裡的冷氣開得更足了。
這是上個世紀的鄉村,戰火曾經蔓延到這個村落。異發異膚的他鄉人燒殺搶掠,擄走許多女人,包括眼前這位曾是少婦的母親。
村民喊著「沖啊!反擊啊!將我們摯愛的親人姊妹救出苦海!」,一個個紅著眼咬牙拼殺。
此後,反抗有了成果,侵略者被趕出了這片土地,滿目瘡痍的小鄉村里女屍橫陳,大家顫抖著一一辨認這是誰家的閨女,那是誰家的媳婦,通過井邊和牆面的血跡判斷誰寧死不屈,誰不堪受辱。
眾人高聲哭嚎,萬分悲痛。
他們痛斥敵人的暴行,控訴戰爭的殘酷,哀悼這些犧牲的女人,讚美她們那一顆顆可憐而純淨的心,歌頌她們的勇敢和無上的品格。
然後屍體堆里突兀地有人動了,是那位母親——儘管她此時還未顯懷,但也的確被迫成為一位母親了。
母親還活著,沒什麼特殊的理由,一是她不想死,二是或許她真的命硬。總之,她活著,像一株被反覆碾碎的路邊枯草,頑強地保存著最後一絲生命力。
這場非人道的惡行下,有倖存者!
士兵們發自內心地為此感到高興,他們熱淚盈眶,扶著她走出這片人間地獄,他們救治她,幫她尋找親人,重建木屋。
「這就是俺們打仗的意義啊!保衛家園!保護人民!」
善良正義的子弟兵們謝絕了母親手中的土特產,確保她一切安好後,在鄉親們的歡送中離去。
等車遠得看不見影子,村落的氣氛截然一變,凝重下來。
女人們看著母親,眼裡是對髒東西的憎惡;男人們看著母親,神情里是厭煩與不贊同;家中有女性親人在戰火中殞命的家屬們看著母親,雙目滿是怨懟和怒火。
她還活著,這多麼不合時宜。
許多村民都在憎恨她。是啊,你說她怎麼就沒去死呢?她若是死了,她就是高尚的,是純潔無瑕的,她將像其他偉大的女子一樣去往飄滿稻香的富饒彼岸,靈魂在眾人的悼念與尊敬中得以永生。
可她竟然活著。
好尷尬的一件事。
她活著,就從散發著聖潔光輝的詩篇形象變成了一個恥辱的符號。鄰近的村子都會知道他們村裡有個被敵人凌辱過的女人,她明明髒了,卻還活在這世上,真是好不要臉,給全村人蒙羞。
起初還是有人為她說話的,但當越來越多的閒言碎語湧出來後,收養她的親戚也受不住了。
等她獨自一人搬到了村子最偏遠的地方,甚至不聲不響將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了的時候,她就徹底成了叛徒,是眾人閒時會去門口潑糞、唾罵的對象。
「你怎麼生下來了!趁這娃娃還不大,快趕緊把她掐死!」
一個親戚存留著一些對她的憐憫,私底下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母親不說話,她視線每每落在懷中嬰孩稀疏的淺色頭髮上時,眼神都會抑制不住地顫一顫。但沉默了半晌,她低聲道:
「大姐,我現在只有她了呀。」
面對著母親哀求的目光,親戚僵住了,臉色鐵青,嘴張了又張,最終化為一聲惱怒她不爭氣的嘆息,留下一個從此以後再未出現過的背影。
於是,棕發藍眼的小女孩被養大了。
她被母親呵護著,愛著,也同樣愛著她的母親,是個伶俐又懂事的小丫頭。
某一天,外出摘野菜的母親沒有及時回來。
女孩悄悄地裹上花布頭巾,上山去找,在半山腰看見了截住母親的一群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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