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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鱗人》(十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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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地面溫度依然很高,但沒有了過分熾熱的太陽,大家總歸好受了一些。

冷氣集中在市中心的聚集地內,疲憊的人和鱗人各自休息,界限劃得並不涇渭分明。

如盤鴻和盤清一樣,現在有很多家庭都由人類與鱗人組合而成。儘管這其中有不少的現狀是「曾經因成為鱗人而被血親嫌惡、拋棄而心懷芥蒂,現在迷之尷尬」,但大多數的親人間依然是有著愛的,此時依偎在一起入睡,溫馨依舊。

盤清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液,邊吐氣邊站起身來,手裡的扳手等工具還沒放下。

鏡頭上移,她面前佇立著數架高大的機甲,比機甲數量更多的是貨櫃,那是幾天後大遷徙中必不可少的「物資倉庫」,由瑞親自挑選的戰士將擔任機甲駕駛員,守好大家的食物、水和醫療用品。

盤鴻披著一身清冷月光走來,揉了揉盤清的腦袋。

「辛苦了。」他道。

盤清搖搖頭,她負責改裝機甲的時候,盤鴻和瑞他們也在忙活著其他事,大家都在努力付出。

「他說,要做個了斷。」盤鴻往一個方向偏了偏頭,「要去嗎?」

「嗯。」

盤清知道哥哥說的「他」是誰。

兩人一起向外走,很快到了巨坑邊。那裡原本是一汪湖,平日裡潺潺泉軌會經過它而進行水流的循環替換,但自從氣溫驟升,這裡也被蒸乾了。

瑞、阿波、阿流三人站在最前方,舒鎮和琥珀沒在,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些跟著瑞的鱗人,和部分從實驗基地逃出來的鱗人。

一架機甲佇立在那,像個刑架,正前方吊著燕兵。

他四肢被牢牢固定著,就像曾經那些手術台上四仰八叉的鱗人。

而巨坑裡,則是數量龐大的鱗片和鱗灰堆,高高堆疊,宛若屍山血海,盤清眼前閃過那些實驗基地的監控畫面,禁不住痛苦地閉了閉眼。

一陣悲壯的音樂聲響起,瑞的掌心燃起一簇火焰。

他跪在山丘似的鱗片堆前,兩隻手輕輕貼在它們表面。

靜謐的夜空下,屍骨們無聲燃燒。

盤鴻沒感覺到大量的熱,眼前的火光並非橙紅色,而是更趨向於冷色調的藍紫色。火影搖曳,在月光下顯出瑰麗的冷艷,但也肅穆,火舌像一朵朵轉瞬即與世間告別的曇花,漸漸融成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瑞的面容變得悲傷。

「安息吧。」他輕聲道。

在場的人無不面露感傷,唯有燕兵的神情晦暗不明,眼神與唇邊弧度蘊著許多種情緒,一時琢磨不透,但能確認的是,他絕無悲痛愧疚。

「真可惜。」

在瑞向這邊走來時,燕兵說道,「遷徙途中,它們明明能派上大用場。」

「只要拿出來,在人們面前燃燒並轉化成能源,他們一定會為這力量折服,這時再搭配一番演說,肯定有感性的人為之懺悔,甘願用接下來的一生彌補曾經對鱗人犯下的罪孽——你的統治也會因此而穩固許多。」

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然後沉腰低頭,狠狠朝燕兵的腹部打了一拳。

「噗咳!」

燕兵狼狽地噴出一口血沫,臉上的笑意卻是不減。

「你不擅長領導人群,你不會玩政治。」他笑得斯文,「瑞,既然你不殺我,不如用我。」

瑞今天才嚴厲下令,不准人類或鱗人互相殘害,殺人更是不行。所以燕兵很有把握自己現在還不會死——他也是鱗人,被「不殺同族」的那條鐵律保護著。

鱗人們包括盤鴻的眼裡都燃起憤怒的火焰,阿波臉色鐵青,就要上前,但瑞已經伸手掐住了燕兵的脖頸。

燕兵痛苦地掙扎著,五官扭曲,等到他臉上那副笑容徹底消失,瑞放開了手。

「卡特博士。」

瑞轉身對身形已有些佝僂的老嫗禮貌道,「交給您了。」

卡特博士嘆了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實驗基地的研究人員已死大半,燕兵的確有價值,提供數據和情報的價值。

在那部分從基地里逃出的鱗人露出不甘的神情時,瑞又轉身,「鏘啷」一聲,燕兵的一條手臂被纖細如針的長劍削斷,傷口處燒著火焰,不見血液噴出,只有手臂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滾出幾米遠。

「呃啊……!」

燕兵猛地痛呼了一聲,被拘束的四肢抖了抖,臉上滿是疼出的汗。

瑞沒再做什麼,長劍「呼」地熄滅,他走向盤鴻。

身後,卡特博士開始了她的詢問。盤鴻張張嘴,沒說什麼,和瑞以及其他鱗人一起往居住地走,剩下阿波、阿流還有在旁記錄的盤清陪著卡特博士繼續審訊。

畫面一轉,天台上,瑞靠著邊牆坐在地面,盤鴻盤腿坐在他旁邊,兩人都望著遠方。

那裡一片漆黑,沒有往日的燈火通明,唯有月光冷淡地籠罩著建築群。

許久,盤鴻撓撓頭道:「嗯……你要是想哭的話先說一聲?」

瑞瞥他一眼,已經懶得產生情緒波動。

「……讓所有人都進化為鱗人,是正確的嗎。」瑞仰頭望天。

盤鴻一時無言,罕見地沉默著。

「我以為總有一天一切會恢復原狀,可現實卻推著所有人不得不向前走。」瑞的聲音低了下去。

盤鴻的神情微微一動。

他轉過頭,視線里是瑞的側臉。

原來這傢伙,心裡也曾期待過「鱗病」被治好。

和許多鱗人一樣。

和以前相信著燕兵的他一樣。

一根手指戳到瑞的臉上,指尖點在他眼睛下方的那塊菱形硬鱗。

瑞:「……你做什麼。」

盤鴻恍然驚覺,乾笑著收回手,撓撓後腦勺。

「那個,怎麼說呢,就……」

他胡亂搓著腦袋,把本就毛躁的頭髮搓得更亂。

「很難過啊。」盤鴻道。

「什麼?」瑞微微一怔。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連帶著的……苦難,鱗片這種東西不是挺好看的嘛——在說什麼呢我。」

盤鴻由坐轉為跪趴,又「呃嗚」一聲,徹底趴下。

然後他轉了個身,維持著仰躺在地面的姿勢道:

「感覺,很對不起你們。」

瑞眨了眨眼。

「你也開始謎語人了?」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地問。

盤鴻泄氣地舉起兩條手臂擋在眼前。

「一想到我還那麼努力地勸你,勸你們去接受治療……實際上『治療』卻是那種……呃啊啊啊,我的良心已經要把我自己吞掉了啊!」

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起來,整個人趴在天台邊牆上,惱怒又難過地用額頭一下一下地撞牆。

瑞沉默了幾秒,笑了笑。

「真稀奇,你也有這種時候啊。」他斜著眼,不冷不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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