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十一章 七(2/2)
三十二封快遞。
十六隻眼睛,十六塊拼圖,拼起來依然是那道圖片選擇題。
金禕嘴唇發顫,眼裡布滿血絲。短短几小時,他竟被折磨到距離精神崩潰只有一步遠。
未知太可怕,他既要揣測寄件人的意圖,又要時刻留神外界有沒有他的爆料,還要思考自己究竟要怎麼做才能中止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劫難,精力在這般緊張下已然瀕臨枯竭,眉心脹痛不已。
半小時,只有半小時。
下一次是……六十四封!
完全處於被動立場的金禕簡直想在辦公室歇斯底里地叫出聲,他一面看著拼起來的選擇題和那些分別標註著ABCD等字母的人臉,一面隨時盯著桌面的時鐘,秒鐘每動一格心就跟著顫動一下。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
眼瞅著半小時又將來臨,金禕徹底崩潰,拿油性筆在景興河臉上狠狠畫了個×。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啊!!!
他根本不曉得現在到底該選誰,選哪幾個,但反正肯定不選景興河吧?是這樣的吧?!
兩道筆畫畫下去時甚至劃破了紙面,金禕脫力地癱在老闆椅上,眼神盯著時鐘,餘光瞟著座機。
滴答,滴答。
半小時到了。
辦公室很安靜。
金禕差點條件反射地去抓聽筒,手伸到一半頓在半空,難以置信又燃起希望地等了等,又等了等。
鈴聲沒再響起。
好像一切都結束了。
金禕顫巍巍的,小心翼翼地把座機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向前台確認了一遍是否還有快遞送來。
他得到一個否定的答覆。
「……哦,行。」
金禕麻木地應了一聲,嗓音艱澀。
他放下聽筒,足足呆滯了兩分鐘,才終於趴倒在桌面上,在劇烈的心跳聲里大口呼吸。
結……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原來「放棄景興河」是正確答案。
「嗡嗡」聲傳來,已是驚弓之鳥的金禕猛地哆嗦了下,手險些又去抓座機,隨後才意識到這是手機在震。
打開一看,是下了通告的景興河,匯報的口吻非常乖巧。
景興河。
景興河。
這三個字和景興河那張臉陡然浮現在金禕眼前,變幻成汪洋似的快遞、印滿醜聞和營銷號文章的紙張和一隻隻眼睛。
他「啊!」地叫了出來,近乎是怒吼著發過去一條語音消息:「別來找我!!!」
對面的景興河似乎也被嚇得不清,連忙討好地問:「金哥你還好嗎?出什麼事了?」
「說了別他媽來找我!」
金禕破音狂喊,「我不管了!我不是你的經紀人!快給我滾!」
聲音里的嫌惡簡直要衝破屏幕,身在外省的景興河立時慌得手足無措。
「金哥哥,金哥哥!」他打來語音通話,帶著些許哭腔道,「你怎麼了?你不能不管我啊!」
「滾,給我滾!」
金禕崩潰吼道,桌面上鋪成拼圖的A4紙被他的動作帶起,繚亂紛飛。
宛若一幕精彩而諷刺的戲劇。
……
寬敞的室內,角落裡的計算機群屏幕不約而同地閃爍兩下,齊齊亮起,緩緩呈現出森綠蛇形。
綠水蚺在一塊塊螢屏內緩慢遊動,蛇眼映照著居於房間正中的身影。
那是一個背影。驚人的濃黑長髮猶如肆意舒展的藤蔓披散而下,遮擋住此人的脖頸、後背,連帶著他(她)所坐的古式木椅都被掩了大半,接著在瓷磚地面交錯垂落,織成一張漆黑的網。
遠遠望去,竟有股非人的冰冷恐怖。
綠水蚺繼續扭動,半晌,響起與外表不符的軟糯童音:
「這樣就可以了麼?」
拖地黑髮輕輕曳動,刮過地面凌亂的畫卷、文件、白紙,惹出一陣窸窸窣窣的碎響,隨即便是一聲無甚感情的淺笑。
「是啊。」那人道。
出了聲,才辨識出端坐椅中的應是個年輕男人。
一隻纖長的手伸出來,拿過旁邊茶几上的紙張,許是身上衣袍的緣故,平平無奇的動作也沁著些輕鬆寫意,隱約顯露出不符合現代的優雅。
紙面印著大大小小的臉,姑且可以算作同一張面孔。還未長開的、身份證上的、整容前的、整容後的……
是景興河。
再翻過背面,相同的排版,不同的人臉,是金禕。
單薄的紙被這隻手放入碎紙機。
它太單薄了,以至於裂成細條時的聲響都毫無存在感,氣泡般迅速散在空氣中。
室內空餘一聲弔唁似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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