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白晝之雨》(十五)(2/2)
視野里直面一片軟白,秦絕沉鬱呆滯的眼睛條件反射地聚焦,驟然回神。
「瘋子!」
群演沒有撤離,劇組人員齊全,在這搞什麼公開展覽?!
秦絕頃刻間從莫森抽離,一抬手掙開池田璃依,把她按在懷裡,單手脫下門戶大開的襯衫反披在她僅剩下內衣搭扣的後背。
「衣服拿來!」
秦絕抬起臉衝著旁人吼出聲。
她嗓子極啞,這一聲直接破了音,咽喉刺激蠕動好一陣咳,險些再次反胃。
湯廷是抱著衣服過來的,急急忙忙就要把大衣披在秦絕身上。
「給我個屁!」
秦絕斜了他極其恐怖的一眼,湯廷被釘在原地,冷意從天靈蓋直衝腳底。
「嘖。」
沒控制好情緒和氣場,秦絕皺起眉頭,扯下湯廷手裡的大衣,又給懷裡的池田璃依蓋了一層。
她露不露有什麼緊要,反正是平的,又不會穿幫。
閉眼順了順氣,秦絕勉強調整好狀態,儘可能平和道:「抱歉,湯哥。」
湯廷還僵在那裡,臉白如紙,冷汗嘩嘩的流。
秦絕心裡嘆氣,越過湯廷去看後面的賀栩,平靜道:「賀導,調度現場吧。」
她的手還輕輕環在池田璃依的腦後,「池姐還沒出戲,我陪一下她。」
賀栩定定地看了她們兩秒,沉沉點頭。
「群演集合,放飯發錢。」老爺子按亮腰間別著的喇叭,「片場線不要動!」
片場線指的是租用場地或外景包場時,為了提醒行人誤入而牽出的警示線。
尤廣誠和何暢早都傻了,他倆的近景和特寫是單獨一條拍的,秦絕最後那場則是一鏡到底,絕望濃得化不開。
這場戲很艱難,為了恰好取到下午四五點鐘這段的自然光,劇組只有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預算。如果這次沒拍完,就要繼續等下一個臨近傍晚的時候。
可怕而恐怖的是秦絕的演技,不,甚至跟演技已經沒什麼關係,她站在那就是莫森。
莫森在這短短一個小時裡反覆拍攝著這幾段地獄般的景象,眼神空洞無望得令人害怕。
何暢那個躲閃的眼神效果最優秀的一次,就是在秦絕給他承了一段戲後才有的表演。
近乎於真實的恐慌。
池田璃依還在無聲流淚,恢復了理智的秦絕披著小工遞來的羽絨服,乾脆把衣服兩襟抻了抻,連帶著池田璃依也都裹了進來。
有一說一,老爺子的羽絨服好肥。
秦絕苦中作樂地笑了笑,把池田璃依的頭扶到自己左胸。
曾被她護在懷裡過的人都說她心跳聲還蠻安心的,雖然不曉得究竟什麼意思,但這時候就活學活用吧。
池田璃依哭了很久才漸漸停下,短時間內情感的強烈爆發,加上生理上的持續落淚,激得她太陽穴發疼,意識懵懵的。
秦絕不動聲色地把手移到她的後脖頸,巧勁一按。
池田璃依一歪頭,昏睡過去。
兩個人在地上一個抱一個地坐了很長時間了,秦絕光裸的腿還有知覺,只是發麻,她把掉在腳踝處的四角褲和校服褲子重新扯上來,順便將池田璃依在戲裡給自己下半身蓋上的外套也小心扯出,順手遞給旁邊的小工。
當時秦絕也可以將這外套拿起來披給池田璃依,只是……畢竟它剛蓋過她只穿著作戰服的下半身,而且自己在外人看來還是男的,怎麼想怎麼奇怪,電光火石間選擇脫掉了身上的校服襯衫。
處理好這些,秦絕定了定神,直接把池田璃依抱了起來。
她算是明白為什麼這女人明明入戲快演得好,卻始終還在跑龍套了。圈內好角色難接暫且不論,她自己過度入戲也是個問題。
一個妓女的小配角尚且如此,若是完完整整地演繹了某個主角的故事,恐怕會陷入濃重的角色影子,徹底走不出來。
「附近有安全性高的賓館嗎?」秦絕抱著人進了臨時棚子,開口問。
「有有。」尤廣誠很會記地圖,湊上來道,「秦哥,右邊那條道左拐走過三個商店就能看見。」
「謝了。」
秦絕微一點頭,抱著池田璃依轉身離去。
閒話什麼的,這個時候了誰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