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長輩與父親(2/2)
「你呢,好好培養一下,哪怕是做武生,都是塊毋庸置疑的好演員料子。
「你也別怪我給你壓力,給你扣帽子。現在的好演員已經很少了,好苗子就更少。少到哪怕折了一個,也是整個行業的損失。」
蔣舒明把菸嘴滿是咬痕的香菸拿下來揣兜里,秦絕帶著妝,他就沒去拍她的肩膀,只是站起來仰視著她的眼睛。
「珍惜一下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也希望你能珍惜一下作為演員的未來。」
秦絕沉默了半分鐘。
「好。抱歉。」
想了想,又說:「我現在沒辦法對您的話完全感同身受,不過,我會記下來,慢慢理解的。」
蔣舒明笑了笑,揭過這個話題,給她指特寫位。
「去吧,我看看你的文戲怎麼樣。」
……
這一天,劇組的安排是白天一整天外帶四五個小時的夜戲,秦絕拍完最後一條時是下午五點鐘,因為戲份少,咖位低,沒有特意安排殺青祝賀。
蔣舒明和齊清遠還在繼續拍攝,秦絕沒去打擾,卸了妝打算回酒店。
剛出棚,就看見岑易的保姆車停在那裡,岑易在車裡向她揮手。
「岑哥。」
秦絕上了車。
「殺青了吧?喏,殺青快樂。」
岑易遞給秦絕一本書,她看了看,書外面包了一層書皮,上面有一行手寫體:演員的自我修養。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致吾與吾愛的青春——岑易。
「你嫂子當年送我的。」岑易一臉幸福。
秦絕的手指一點點划過書皮,末了抬頭含笑:「我怎麼覺得,嫂子才是霸道總裁呢?」
「那怎麼了。我岑易憑本事吃的軟飯。」
保姆車門一關,啥都敢說。
秦絕失笑:「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東西送給我,岑哥捨得嗎?嫂子也不介意?」
「拿著吧。」岑易就笑,「其實本來是留給我兒子的,不過這小子剛出生,誰知道他以後會對什麼感興趣。」
「要是他也進了演員這行,我就手抄一本,等他十八歲怎麼也抄完了,更有紀念意義。」
岑易一手撐腮,倚著保姆車內的隔板。
在緩慢倒退的夏末景色中,他微微眯著眼睛,帶著些許追憶的神色,表情很是柔軟。
這就是父親啊。
秦絕暗自嘆道,輕輕笑問:「小傢伙叫什麼名字?」
「岑寬。寬以待人。」
「好名字。」秦絕點頭。
「有空來我家做客,看看他。」岑易笑道。
秦絕愣了愣:「我身上血氣重,對孩子不好。」
「血氣重跟心性品行是兩碼事。」岑易並不在意,「你坐在我對面分分鐘就能把我幹掉,我不是也叫你上了車?」
「確實。」
秦絕彎起嘴角,揚了揚手中《演員的自我修養》:「我記住這個約定了。等我把它讀過三遍,就去岑哥家做客。」
「哈,好樣的。」
岑易大笑:「要不要考慮出道啊小秦?我們家公司很不錯的。」
「敢情是來挖我的?」
「是啊,你還沒有經紀人吧?」
「這個還真有。」秦絕說,「我的經紀人,森染小姐,目前負責打理我的財政和工作。」
同時協助我完成了一起遠程謀殺。
秦絕看向窗外,蟬鳴此起彼伏,兀自掙扎在夏天的末端。
「那挺好,給個聯繫方式?」
「好啊。」
秦絕點開手機里畫著蛇形的app,森染早已準備好了自己的飛訊二維碼。
「小寬有喜歡的東西麼?」秦絕問。
「之前喜歡撕不爛,現在喜歡自己的腳丫。」岑易笑呵呵的,「才五個月呢,喜歡的東西一天變一個樣。」
撕不爛是智力啟蒙紙板書的俗稱,紙質堅韌不易撕破,也不傷手,很適合做低幼兒童的讀物。
她小時候,也有一套撕不爛的寶寶書。
「那等做客前再問一遍。」秦絕說。
「隨時歡迎。」岑易笑,「我兒子很親人,一定會喜歡你的。」
秦絕含著笑意點頭,心想,不知在她剛剛出生的時候,秦景升是否也曾對人說過同樣的話。
傷害太深太久,她對父親的概念已經淡化得不成樣子,只剩下戶口本上模糊的字符。
「目標已到達高危路段……
「正在侵入導航程序,侵入完畢……
「目標已在彎道撞破圍欄……
「目標正在跌落……」
保姆車停在酒店門口,秦絕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手機。
屏幕上,她看見了秦景升驚怒交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