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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以愛之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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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說的話,事情一碼歸一碼,嗑角色CP甚至嗑真人CP都是個人自由,而且「同棲舟」她們那批人yy歸yy,倒也沒直接把秦絕和羅凌的少兒不宜向口嗨當著秦絕的面亂舞,換句話說,秦絕自己點進人家V博被創了一臉,如果拋開她是正主之一不談,確實屬於一種手賤活該。

可是嗑CP就嗑CP,積極熱心地做她的「事業粉」是個什麼迷惑邏輯?

家裡卿卿嗑CP的大有人在,且口味五花八門,要麼是作品內的官配如秦飛燕×陳丹青,要麼是跨作品角色拉郎如秦封×秦飛燕,吃真人CP的也有,秦絕×劉哲的1911和秦絕×林柔都頗有人氣,同人作品更是既有全年齡向的清水也有成年人的澀澀。

作為當事人,秦絕尊重卿卿們的喜好,因此二創衍生區對此類作品並沒有禁止,只是內容審核和作品發布都有嚴格的監管,並且tag自帶屏蔽,所有真人CP的內容絕對不會被秦絕本人看見,大家和平共處,相安無事。

然而哪怕是吃CP且主推不是秦絕而是另一方,早期為了吃糧註冊進「秦絕的家」的別家粉絲,也不會上趕著對她的事業規劃和熱度數據指指點點,最多就是趁兩方有交集的時候在直播里問幾句,摳點糖吃,這種秦絕想理就理,不想理就無視,從未鬧出什麼風波。

現今到了羅凌這邊,他流量大,粉絲多,自然粉圈成分複雜,秦絕對此做過心理預期,也一早想過會出現自家卿卿和羅凌粉絲互為「對家」來回掐架的情況,卻沒想到低估了CP粉的瘋狂。

她對這種瘋狂異常反感,因為討厭她的人有很多,她過去的幾十年裡是被人恨過來的,對此毫無所謂,但「愛」不行,她已經被江秋月「愛」得夠夠的了,如今又要被一群完全不熟甚至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都沒她大的小姑娘狂熱地「愛」著,「愛」到為她長吁短嘆,為她無私奉獻,為她操心考慮做打算——

令人作嘔。

秦絕從維納佐拉國際電影節頒獎典禮回來後就深刻地意識到一件事:作為公眾人物,她其實沒有選擇的自由。

這意味著,當有人「愛」她時,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就像剛才那位「同棲舟」,秦絕看到她在小號曬出她自己買的幾十本《迷影人》和幾百張《白晝之雨》電影票,以此宣示或證明「我為秦絕真金白銀花過錢,我是秦絕的粉絲,我愛秦絕」。

可……秦絕能拒絕嗎?

她不能,她做不到。

對方已經自顧自花完錢了,以秦絕和羅凌的雙擔真愛粉自居,秦絕從始至終沒有一點兒拒絕的餘地。

站在她的立場,她甚至不那麼方便直言「我不想要這樣」、「我不願意承認這是我的家裡人」、「我很困擾」——拜託,你作為一個藝人被粉絲愛著,粉絲又掏心又掏錢,你還不知好歹起來了?

一個「愛」字好像能賦予人無盡的光輝,讓他/她站在道德制高點,享有絕對的正確和權威,受人尊敬,也理所應當地被人同情。

我不舒服,我想拒絕——但她的出發點是「愛」啊,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同棲舟」等人在V博熱切高喊「嗚嗚嗚嗚絕絕寶寶媽媽愛你」的畫面不斷閃回在眼前,漸漸勾勒出一個虛幻而恐怖的影子,那影子沒有正常的臉,眼眶的部分閃爍著血淋淋的兩個「愛」,嘴巴像裂口女一樣,要開心得咧到耳根去。

接著這個影子緩緩具現化,具現成一張秦絕以為自己早已忘記,卻發現它依然在記憶里分外清晰的臉。

江秋月的臉。

啊……啊,是啊。

當初江秋月生她養她,讓她因著這份母愛順從、聽話,咬牙忍受秦景升落在她身上的每一拳,自動自覺地定期拿出兌著名為營養劑實為雄性激素的注射劑給自己來上一針。

這就是「愛」啊。

女人的面容倏地碎裂,又變回V博的頁面,變回一大片一大片的「嗚嗚嗚嗚嗚」、「我兒」、「寶寶」、「哎呀我的乖寶貝我親親親」、「嘻嘻家裡已經有親生的老大老二了,秦絕就是我家老三」,最後扭曲地變回一張又一張的高額付款截圖。

——「秦玦!我是你媽!我是你親媽!!是我把伱從小養到大!!你不能這麼對我!!!」

江秋月被兩個保姆架進房子之前的尖銳嘯叫刺得耳膜嗡嗡作響。

——「秦絕!我是你家裡人!我是你的卿卿是你的真愛粉!!我給你付出了那麼多!!你憑什麼不聽我的!!!」

無數道咧著嘴巴的黑影如是哭喊,眾口齊聲,排山倒海般襲來。

「哈……」

秦絕慢慢地、慢慢地嗤了一聲。

所以說,她真的很討厭,以愛之名的道德綁架。

遙想剛剛重生那會兒,V博直播間,某個人突兀的禮物打賞撕開了原本和睦的氛圍,秦絕反應極大,一方面是出於她當時與直播間觀眾們坦白的那些原因,另一方面,

好不容易擺脫掉那位母親,誰還想再沾這份所謂的「喜歡」和「愛」的因果?

興許當時跟著送禮物的人僅僅出於單純的喜愛,希望以這樣的方式聊表支持,可秦絕能分得清嗎?她敢賭嗎?

道德枷鎖和良心債是她背負過的最噁心的東西了,被捕獸籠害過的野犬寧可咬傷所有人,也不會踏進寵物包——它怎麼曉得看似柔軟的布料不會在某一天緊緊收攏,活生生勒住它的咽喉?

更何況,經歷過末世的人都明白一條最基本的生存道理:

無緣無故或只因一點小事就給你實質性好處的人,他/她有99.99%的可能性是想圖你什麼的。

時過境遷,今時今日的秦絕不會像那時一樣因著還沒適應和諧時代而渾身警覺帶刺,然而她打心底里抗拒的東西依然會強烈抗拒,就像拔掉釘子不代表木板上的洞就能自動恢復如初。

人給自己蒙上一層「愛」的濾鏡是極其恐怖的事,秦絕剛才眼睜睜地看見許多cp粉,包括羅凌和自己的「親媽粉」情真意切地關心著他們為戲的付出,做藝人的苦楚,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公共視野下的為難,但同時,這絲毫不影響她們每天高喊「超話簽到」、「刷鐵粉值加權重」、「轉發評論點讚再來點人」。

她們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違背秦絕本人意願的事,也不認為她們在自私地控制秦絕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因為她們打心底里覺得自己在「為秦絕好」。

就跟江秋月一模一樣。

秦絕笑了一下,腦子裡想到那天和陸醫生的對談,知道自己又被那點陳年舊疾魘著了,遂拍拍臉頰,移開注意力。

也罷,也罷,公眾人物在這種一對多的情況下並非沒有優勢,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粉絲那麼多,總有人感情淡了/逐漸厭倦/轉移興趣爬到下個牆頭,她們不受拘束,只要自己沒被自己付出的沉沒成本綁著,她們始終來去自由。

而秦絕大可巋然不動。

說句不好聽的——她是沒有拒絕的權利,無法做到主動斷絕這份「愛與被愛」的關係,但她人在這兒,既然跑不了那就熬唄,反正粉絲自己有腿,她卻不會退圈,大不了熬幾年,熬到曾經那群一時上頭瘋狂嗑CP瘋狂花錢的端水雙擔cp粉都有了新的圈子和新的生活,到那時,把她們熬走了的秦絕就是最後的贏家。

晃晃腦袋,暫且放下這些,秦絕轉而想起「River蝶」,以及在她催著刷數據和養號的V博底下回復「收到」的那一排排ID。

看著訓練有素,很有組織,然而正因如此,才更顯得毛骨悚然。

本來打工人身上的勞動異化現象就已足夠恐怖,怎麼還有人心甘情願地在網上上這種純浪費時間又沒有報酬的班?

前不久才在家裡和卿卿們一起欣賞完那麼多精湛新穎的二創,轉頭就瞧見家外面有這麼多所謂的「卿卿」像在礦場挖煤似的晝夜奔走投身苦力不停歇。

感覺世界都錯亂了。

但凡人數少點,秦絕還能以「無非就是個例,尊重祝福」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但是看她們把寇澤舒紡發的一條預熱V博控評控到幾千評論幾千贊,甚至連自己那個早已棄置不用的V博帳號都要每天輪轉發刷點擊量艹熱度,秦絕實在做不到徹底無視,滿腦子全是問號。

咱要不找個班上呢?

要不考個研呢?

或者乾脆就癱著摸摸魚呢?

這點調侃並不能緩解秦絕微妙的心情,因為她清晰記得自己剛才看到了幾個有印象的ID,那裡面甚至也有參與了二創投稿活動的,甚甚至還得了獎的——秦絕知道她已是上班族,平時畫圖都是硬擠時間,全憑一腔熱愛,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卿卿,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沒日沒夜地輪轉發,複製話術,跟著「River蝶」那樣的「粉頭太太」第一時間控評。

是,都說人有十二面,面面不相同。

然而親身體會到這種「在你面前正常得不得了的家裡人轉頭就變魔怔,一晃眼又笑吟吟的仿佛無事發生」的感覺,仍然讓秦絕感到一絲魔幻的恐怖。

簡直像畫皮,在家裡穿一層血肉皮囊,離了家門就脫掉,露出一身的機械,邁著和大部隊毫無區別的僵硬步伐走進賽博數據工廠。

秦絕以前教導「不是灰」和「千色」的時候就強調過粉絲並非是「一群人」,而是「一個個人」,每個人都是鮮活的,都是個體,有各自獨特的個性。

而在「River蝶」V博下面應聲領命的那些ID,個體完全被淹沒在集體裡,瞧不出半點鮮明的個性,枯燥得不像活人。

令人恐懼。

秦絕一點兒也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一個是這會讓她聯想到那些被垃圾系統吸乾靈魂後變成一具具行屍走肉的戰友,另一個是……這根本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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