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你懂什麼,我喜歡的可是秦絕!(2/2)
「哎呀得了得了得了。」學長被吵得五官皺成一團,「你先把東西搬了行不行,那邊等著用呢。」
「哼!」學姐翻了個白眼,「你就嫉妒吧你,看人家長那麼帥還那麼有實力,心裡不舒服了吧?」
說完,梗著脖子從小推車上拎起兩大包東西往前走,留給兩人一個氣勢洶洶的背影。
學長對著那個背影撇了撇嘴。
「神經病。」他嘰嘰咕咕,「果然一沾上飯圈就會變腦殘。」
又轉向劉棟:「你等著吧,回頭肯定上喵影音『哎呀家人們誰懂啊,今天學校里一個男的嫉妒我愛豆~~~』……嘁,有病。喜歡個小白臉給她鬧麻了。」
劉棟呵呵乾笑,沒出聲,低頭搬東西假裝自己很忙。
實話說,他覺得兩邊都有點那什麼。
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是秦哥的新粉絲都像那個學姐一樣……想想是挺糟心的。
劉棟神情複雜。
他不追星,也不了解學長嘴裡陰陽怪氣的「飯圈」,但他接觸過秦絕,放假回家幫忙的時候也遇到過一些過來打卡「秦絕同款農家樂」的可愛姑娘,她們人都很好。
感覺跟現在看到的是兩個世界。
「唉。」劉棟不知道該說什麼。
大概這就是人紅是非多吧。
同一時間,某學校宿舍。
「啊啊啊啊我感覺自己之前都白活了!竟然現在才入坑秦絕!!」
一陣悲鳴,隨後是一陣花痴的自語,「嗚嗚他怎麼偷偷背著我變得這麼帥,跟《囚籠》那會兒完全不一樣了。果然紅能養人……哎呀好好看……」
「你看看你,被迷暈了都。」室友嬉笑著揶揄。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嘛!你快看這張,哇這張實在太絕了——」
「嗯嗯?我去,真的好帥!」
「是吧是吧!我覺得就是玩梗的人太多,把妝造的效果都給沖淡了,他金蘭獎這套look從頭到腳都好牛啤,光是生圖就直接秒了!」
「確實好看,嘻,我也要去點個關注。」
吵吵鬧鬧的聊天聲仿佛永不停歇,一旁的紀蘭澤愈發沉默,感覺自己格格不入。
「蘭澤蘭澤,你看這個,哎呀你看嘛!」不多時,室友分享的心無處安放,衝過來把手機懟到紀蘭澤面前。
「看!是不是特別帥!帥到打破次元壁!」
「……嗯。」紀蘭澤一如既往,一臉社恐相,慢吞吞地應聲。
「是吧,超級帥對不對!」
室友得到了回應,更加起勁,仿佛自己有了男朋友就見不得別人單身一樣,極力鼓動著紀蘭澤加入她們的吹秦絕陣營。
「你也入坑唄,入坑秦絕真的不虧!」室友回憶了一下接著道,「反正你平時也看直播!秦絕也直播的!」
「呃……不了吧。」被按頭安利的紀蘭澤尷尬地笑了笑,「我看的是虛擬主播,真人還是算了。」
「哎呀,那些虛擬主播有什麼好的,還不是臉很普所以才要靠什麼二次元什麼皮套,哪有真人養眼啊!」
紀蘭澤扯了扯嘴角。
「我覺得挺好的。」
她聲音很低,比起反駁更像自言自語,但這樣微弱的音量還是被室友捕捉到了。
「嗨呀你品味不要這麼低嘛!來我跟你說,這個秦絕啊,他——」
「喜歡真人就是品味高嗎?」紀蘭澤小聲嘀咕。
室友耳朵尖,聽到這話像是被人迎面澆了一盆冷水,立刻帶著滿臉被掃興的慍怒大聲反駁:
「你懂什麼,我喜歡的可是秦絕!」
「二十歲的影帝!!國際影帝!!!」
他影帝跟你有什麼關係……
紀蘭澤垂眼不語。
什麼時候我喜歡的明星比你喜歡的明星厲害,就等於我比你厲害了?
又不是家長養孩子。
可話說回來,家長拿孩子的成績攀比,也很討厭。
「比來比去」這種行為本身就很討厭。
退一萬步,要比,幹嘛不比自己?
被家長當成炫耀資本的孩子,他們的感受有被關注過嗎?
同理,被室友拿來論證「我品味比你品味高」的秦絕,他的感受恐怕也沒人在乎。
大家都是一樣,莫名其妙就成了「愛」你的人手裡用來比較的工具,也因此莫名其妙地被強塞了許多居高臨下的期待。
紀蘭澤悶頭玩手指。
想當初,她也是被父母帶著補習班興趣班連軸轉,他們嘴上說著為了她好,實際上只是想讓自己的後代在同事、老師和其他家長面前「拿得出手」。
所以紀蘭澤後來就抑鬱了。
抑鬱得簡直——雖然這麼說挺地獄笑話的吧——抑鬱得簡直水到渠成。
父母還很納悶。
不懂為什麼一向乖巧懂事成績優異的女兒突然就抑鬱了。
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
紀蘭澤知道自己跟他們沒話講。
她默默忍受著病症的痛苦,默默吃藥自救,在每一個消沉沮喪提不起勁的白天或夜晚,放任全部的意識沉進動畫漫畫遊戲小說的海洋,以尋求短暫的慰藉。
大學報到第一天,室友看見紀蘭澤桌面上擺的立牌和亞克力磚瞭然:「哦,你是二次元!」
紀蘭澤就嗯。
「哦哦,二次元嘛,我知道,就紙片人,cosplay什麼的,ACG文化!」
紀蘭澤繼續嗯。
也不想主動解釋ACG里的C指的是Comic(漫畫),不是Cosplay。
她被父母貼了快二十年的標籤,上了大學再被室友貼幾個,無所謂的。
室友果然也沒細究,幾個現充手拉著手忙社團、忙活動、忙社交,仿佛每天都有發泄不完的精力,上完課做完大作業還能談戀愛、講八卦、聊娛樂圈、認識新朋友、練腰練臀練天鵝臂。
紀蘭澤跟不上她們的步調,也不想跟,遂默默貓在寢室里長蘑菇。
開學到現在,和哪個室友都半生不熟。
所以似乎也很容易被冒犯。
「嘁,不跟你說了,你真沒品!」室友抱怨著回到她自己的座位。
「啊哈哈哈,大家愛好不一樣,很正常嘛。」另一個室友打圓場。
「難以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get不到秦絕的人!」前一個室友痛心疾首,「你就看他這張臉!你就看他這個身材!你就看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實力!這能不被戳到?!這能忍得住不入坑?!」
「好了好了,來跟我聊,你剛剛說秦絕怎麼?」
「哦哦,就是啊,路人不是都在玩他頒獎典禮的獎盃梗嗎,但其實金蘭獎含金量特別足的!《FROZEN》你知道不,就是《冰雪奇緣》,就有《Let It Go》那首歌、那個現場演的、有秦一科技特效那個……對對,舞台劇!秦絕是那個舞台劇的總導演!可厲害了!!」
《FROZEN》?
紀蘭澤眨了眨眼。
啊,沒記錯的話樂巫大人有參與這部音樂劇的配音,配的是雪寶來著……
算了,說出來肯定又要被煩。
還是當沒聽見吧。
紀蘭澤戴上耳機,點開E站,熟悉的狐獸頭像映入眼帘。
點進直播間,空靈輕柔的哼鳴像一條縈繞在耳畔的、涓涓流動的小河,悄然將低落憋悶的情緒驅散大半。
紀蘭澤微微彎起唇角。
好安心。
自出現以來就未曾關閉過的直播間,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打開E站就能走進去蜷成一團呆著的直播間。
是她的賽博秘密基地。
也是她的精神狀態穩定劑。
世界破破爛爛,大狐狸縫縫補補。
紀蘭澤趴在桌面閉上眼睛。
記憶一瞬變得遙遠,她想起數月之前那個情緒崩潰的夜晚,當時父母在飯桌上講了很多很多,扒開每個字竟瞧不出一句祝福,滿滿當當儘是理所當然的信任和期盼。
好不容易挺過高考、即將迎來大學生活的紀蘭澤猶豫著問:
「可我要是達不到你們的要求怎麼辦?」
母親笑著說:「怎麼會呢,寶貝不要有壓力,你那麼優秀。」
「就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其實沒那麼優秀,我——」
「不可能。」父親打斷紀蘭澤的話,「你可是我跟你媽的孩子,我們兩個的孩子一定是最出色的。」
然後安慰紀蘭澤道:「別擔心,相信自己。」
那頓飯像以前的每頓飯一樣,吃得很窒息。
在父親用滿是自豪的目光看過來,並深情地對自己說出「蘭澤,爸爸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作品就是你」的時候,紀蘭澤終於靜靜地崩潰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上一秒反鎖住房門下一秒就趴在地上開始乾嘔,她無比清楚自己的存在從頭至尾都相當於她爸手腕上的手錶或是她媽脖子上的項鍊,是光鮮亮麗的是炫耀給別人看的,是一個令人面上有光的物件,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父親和母親都是名牌大學的博士畢業生,年紀輕輕便事業有成。
他們堅信彼此雙方基因相結合的產物一定是最最優秀、最最出眾的。
紀蘭澤不這麼想。
紀蘭澤壓力很大。
她其實已經反覆問過好多次,「如果這次考試我考砸了怎麼辦」、「如果這次競賽我沒進決賽怎麼辦」、「如果我做不到你們期待的那樣怎麼辦」。
但得到的回答永遠都是飽含信任的笑容,和一句輕飄飄又重若千鈞的否定。
「不會的」、「不可能」、「你永遠都是最棒的」……
這不是紀蘭澤想要的回答。
她真正想聽到什麼,其實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絕對不是這樣的答覆。
那晚崩潰的紀蘭澤把哭聲壓在嘴裡,含糊不清地錄了一條音頻,將這個問題投給了「樂巫YQ」。
「是我任性嗎?」她抽噎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是我矯情嗎?我到底想從他們嘴裡聽到什麼?」
這只是一次繃不住情緒的發泄,紀蘭澤沒指望被回應。
但當晚一聲郵件提示音攜來附件里的音頻文件。
紀蘭澤點開,以為會是一段舒緩心情的輕音樂。
卻聽到了兩句回復,男聲的,女聲的,威嚴但不失溫厚的,成熟但不失溫柔的。
那對男女——那對虛擬的父母——對她說:
「無論你怎麼樣,爸爸媽媽都會愛你。」
紀蘭澤的眼淚剎那間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那個晚上她仿佛把所有的壓力和不安都哭盡了。
然後第二天,紀蘭澤在飯桌上撂下碗筷,以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告知並要求父母帶她去醫院就診。
她獲得了一張重度抑鬱症的確診書,也終於獲得了「不那麼優秀也可以」的自由。
儘管父母還是無法理解,完全沒想過還有「辦理休學手續,以便患者休息療養」這種選項,但是沒關係,能自己貓在寢室里安靜地長草已經很好了。
紀蘭澤靜靜地聽大狐狸吟唱著不知名的旋律。
月夜,密林,她和許許多多個聽眾一起,拋卻煩惱與憂愁,做一隻飄浮在狐獸周圍的螢火蟲。
往日如此,今時亦然。
「哎我跟你說,粉秦絕真的巨爽!你聽說他和景興河的瓜了嗎?就當時秦絕還沒現在這麼出名,景興河以為是個好欺負的十八線,就搶了他的角色。結果呢,秦絕反手在國外拿了獎!影帝王者歸來!直接就是一波打臉!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超爽!沒想到現實里真有這種爽文!!」
縹緲悠長的吟鳴里,室友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遠去。
「還有還有,秦絕對粉絲也可好了,聽說她們用的那個『秦絕的家』APP就是他親手做的。哇,真的,追秦絕也太幸福了吧!我又開始後悔沒早入坑了!不行,我也要買個號……」
再後面的話,已經飄不進紀蘭澤的耳朵。
8000+,25~28的更新四合一。不好意思寫完忘發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