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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安樂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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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費雪一動不動,站在那裡,一直到他入了安檢繼續朝里走,徹底看不見為止。

心頭空蕩蕩的,好像五臟六腑突然空出一塊,心懸在半空沒了著落。

緩了好一會兒,她抹抹眼淚,深吸一口氣,振作了幾分,轉身離開。

微信上有消息,千千發來的,擔心她送走了卓易霖後,情緒低落太傷心。

她看了後,回了句「沒事」,便把手機丟下,目光呆滯地看著車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

一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手指間的鑽戒。

白天訂婚宴上的一幕幕還在眼前重放,可那個人已經飛向了遙遠的國度……

————

卓易霖的航班落地後,他連家都沒回,直接拎著行李箱去了醫院。

馮茹知道他回來了,在病房外翹首企盼。

聽到行李箱拖地的聲音,她連忙回頭,果然——日盼夜盼的人,終於出現在眼前。

「易霖哥!」馮茹激動地呼喊了句,快步上前去。

若不是腿腳不便,她肯定直接拔腿飛撲了。

卓易霖風塵僕僕,滿臉疲憊,見她快步過來,還沒來得及開口招呼,馮茹便已經撲進他懷裡將他緊緊抱住。

「易霖哥,你總算回來了……這幾天,我好害怕……我一直守在這裡,哪裡都不敢去,連睡覺都不敢……易霖哥,我姐還沒脫離危險期,都是我不好,我太沒用了……」

馮茹趴在他懷裡,內疚地自責,淚水很快打濕了卓易霖的衣服。

卓易霖眉頭緊皺,手裡的行李箱丟掉,第一時間拉住了馮茹的手臂,「小茹,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先鬆手。」

馮茹一直哭著,語無倫次,卓易霖拉著她的手臂,她反倒扣得更緊。

「易霖哥,我提心弔膽好幾天……你就讓我抱抱吧,要是我姐走了……我就徹底沒有親人了,我只有你,只有你易霖哥……」

這話非但沒讓卓易霖產生憐憫之心,反倒讓他壓力倍增。

可他又不能在這個時候說——你別依靠我,我倆沒關係。

他只能一臉為難,雙手更加用力地扒拉著她的手臂:「小茹,你先放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易霖哥……」

「你先放手,等會兒被人看見誤會。」卓易霖一直勸說,可馮茹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只顧自己痛哭,什麼話都不聽。

卓易霖耐心用盡,終於拔高聲音:「馮茹!我說話你聽見沒?我讓你放手,有什麼話好好說!」

脾氣溫潤的人,縱然發火也不會面目猙獰可怖。

但陡然拔高堅決的語調,還是把馮茹嚇到了些。

她終於停止哭哭啼啼,在男人懷裡抬起頭來,通紅的眼眸巴巴地盯著他。

卓易霖握著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壓,這才把她的懷抱掙開。

「易霖哥……你,你是不是想拋下我了?是不是我姐一死,你就不會再搭理我了?你早就想擺脫我們姐妹是不是……」馮茹盯著他,目光空洞,一字一句,看似疑問,實則控訴。

卓易霖看著她可憐巴巴的眼神,好似被遺棄的寵物,整個人都失去生機了,心裡又糾結起來。

以前怎麼沒發現,馮茹對他的依賴已經到了非正常的地步?

她失去一條腿後,的確腿廢了幾年,可後來經過心理輔導,經過科學的治療,又得到相關部門的關愛,還有了量身定製的義肢——她漸漸振作起來,陽光起來,後來還順利完成學業,畢業找到了工作。

他一直以為,馮茹很堅強,很樂觀,穿上義肢的她,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了。

如今才察覺,原來那一切都是假象的。

她居然這麼敏感脆弱,缺乏安全感。

暗暗調整著情緒,卓易霖不知如何回復才能不激起她下一波失控,只好巧妙地轉移話題:「我們先去看看你姐的情況,好嗎?我需要跟醫生詳細了解,如果有更好的治療辦法,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救助你姐姐的。」

馮茹看著他,還沒回應,他便推起行李箱繼續朝病房那邊走去。

他還刻意把行李箱推在外面一側,想著馮茹跟上來,也不會與他距離太近。

剛到病房外,負責馮倩的醫生從辦公室出來。

看到卓易霖,那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醫生馬上招呼他進去。

馮茹跟在後面,也進了辦公室。

她在這邊呆了不少時日了,因為專門上過語言學校,現在英語水平長進了不少。

可縱然如此,醫生之間的交流充斥著大量專業術語,她還是沒聽太懂。

只是看卓易霖的臉色,不容樂觀。

視線一旦接觸到男人的臉,她便想被勾走了魂魄似的,眼眸一動不動地定在他側臉上了。

直到卓易霖跟醫生溝通完畢,回過頭來,一眼與她對上視線。

卓易霖很清楚馮茹現在的心思,可只能視而不見。

走出醫生辦公室,馮茹率先開口:「易霖哥,醫生怎麼說?」

卓易霖緊緊蹙眉,心情低落到極點,沉吟片刻,才喑啞地道:「醫生說,你姐的情況很不好,救活的希望渺茫,他們的意思是……與其這樣痛苦掙扎,不如放棄治療,可以選擇安樂死,這樣你姐會少一些痛苦。」

眾所周知,瑞士這個國家,安樂死是合法的。

世界各地有很多人遠赴瑞士執行安樂死,可謂技術成熟,不痛不癢。

所以,當有病人遭遇不幸,醫學無法挽救而生存又特別痛苦時,醫生會提供這個思路。

卓易霖心裡天人交戰。

這些年,為了保住馮倩的命,他想盡各種辦法,醫療費也是天文數字。

原以為來到國外是有了新的希望,卻不想如今因為一點意外,一切又打回原形,甚至比當初情況更糟。

身為醫生,眼看著身邊的人無法救治,這種挫敗感是非常打擊人的。

卓易霖也不想。

可也正因為是醫生,他更清楚病人在這種情況下生存的煎熬與痛楚。

「小茹,你是你姐姐唯一的親人,到底做不做……」

卓易霖說完那番話,心裡沉甸甸的難受,加上長途航班的疲憊,腦子也有些暈乎,於是說話越發輕緩。

可這次沒等他把話說完,馮茹便一口否定:「不行!我不同意什麼安樂死,明明人活著,為什麼不救?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卓易霖眼眸微微一凜,看著她淡漠卻堅定的眼神,許多話堵在胸口,無法吐出。

馮茹低垂著眼,視線不經意地瞥到他手指,看到他左右無名指上戴著戒指。

她一怔,盯著他的手問:「你結婚了?」

這莫名其妙的提問,讓卓易霖也懵了下,不過見她盯著自己的手,他也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的婚戒忘了取下來。

做為醫生,日常工作中,手上是不能戴戒指的,很不方便。

「不是,我跟費雪訂婚了。」既然被她發現,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卓易霖實話實說。

馮茹眼睫一抖,抬眸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突然喃喃自語:「難怪……難怪你不想救我姐,你甚至想讓她安樂死……原來你們都訂婚了,呵,多諷刺……在我姐生死未卜,跟死神鏖戰時,你跟喜歡的女人,高高興興地訂婚……你肯定已經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吧,再也不想帶著我姐那個拖油瓶了……」

卓易霖見她說這種話,當即放棄了讓馮倩安樂死的想法,只好說:「你不同意,我們就繼續治療,我只是提供一種參考,沒說一定要那樣做。」

可馮茹不聽,她突然發瘋一樣,伸手推攘著卓易霖:「你走!我不想看見你!我曾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的,以為天底下你最好最善良,在我心目中你那麼完美……大羅神仙都比不了你……我多慶幸我姐救的人是你,否則她肯定早就死了!可我沒想到,你原來跟那些人沒什麼區別,自私、自立、忘恩負義、現在連心腸都這麼歹毒了!你肯定早就想甩掉我們姐妹了,如今終於有機會了,你也有了喜歡的女人,你等不及了……再也藏不住了是吧!」

她一邊控訴一邊推攘,大聲地叱罵著,仿佛卓易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

「小茹,你冷靜點,我沒說不管你們,不救你姐……我剛才說了,繼續救,不管付出多少我都會對你姐負責到底。」卓易霖知道她聽不進去,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馮茹一條腿是義肢,推攘間突然沒站穩,身子一到朝前撲過來。

「小心!」卓易霖本能地拉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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