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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好笑 謝珽神色變幻,咬牙威脅,「不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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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珽今日原本是想去城外別苑的。

為了攻打隴右的事。

前天后晌,長史府接到了一封名帖,來人自稱複姓南宮,因登門之日與劍南隱秘遞來的消息吻合,立時請進了府里。他滿身錦緞羅衣,扮作商人模樣,雖年未弱冠,卻頗有遊歷四方後的幹練氣度。

賈恂親自接待,引到謝珽跟前。

而後,對方遞上了密信。

由劍南節度使周守素親筆所書,說所議之事關乎重大,書信難以盡意,此人為其幼子周希逸,兩家所謀之事謝珽盡可與他商議。

印證之後,身份確認無誤。

魏州城中尚有不少京城來的眼線,謝珽有意借他們的眼遞假消息誤導吉甫,並未盡數拔除。王府往來的生人難免惹人留意,為保無虞,當天並未詳談,兩炷香的功夫後便將人送出了府。

周希逸遂以商賈身份留在客棧。

而後,他在城裡晃了一圈,假作未能談成生意,黯然出城。再由賈恂親自安排,請到城外的別苑,另召親信重將前去,共議大事。

此刻謝珽帶人縱馬出城,是要去校場的打扮。

見司裕忽然露面,遂撥馬進了巷子,命隨從在外把守。

巷子兩側有民宅,司裕堂然入戶。

謝珽跟進去,裡面空無一人。

庭院裡老槐遮蔭,樹影搖動,少年靠在樹幹,雖仍是沉默寡言的姿態,卻比委身做車夫時少了幾分收斂。

謝珽坐在了石椅,「你沒走?」

「不走。」

「放心不下阿嫣?」

「你不是聽到了麼,她未必願意長留。」

司裕既已脫去王府車夫的身份,便無所謂身份尊卑。從前受命行事時,他不是沒試過刺殺皇親國戚。都是血肉之軀,真被殺了倒在地上,都要入土下葬煙消雲散終成枯骨,不同之處只在於這種貴人身邊防衛嚴密些罷了。

藩王抑或走卒,在他眼裡都沒多大分別。

這話說得也毫無顧忌。

謝珽喉頭一噎,眸色隨之微沉,「你莫非在等她和離?」

司裕其實沒想過這種事,只望著遠天道:「她在哪,我就在哪。」

反正他無家可歸。

這天地廣闊,蒼穹浩瀚,隻影來去時,那個笑盈盈的少女是唯一的牽繫。自幼被困在谷中,無時無刻不危機四伏,磨盡感情嗜血長大,世間於他而言沉寂如寒冬,危險如暗夜,除了生存與危險之外再無他物。

而她,便似清晨亮起的曙光,暖風帶來的春意,在枯寂的凍土之上綻放出一朵溫柔的花,讓他窺見紅塵里的一縷風情。

即便隔著深深庭院,亦如春風拂面。

自幼活在朝不保夕的幽暗深淵裡,就連這條性命似乎都可有可無,司裕從來不敢貪求什麼,但這話卻也純然出於肺腑。

謝珽看著他,一時間五味雜陳。

要說心裡不酸,那是假的。

自家妻子被旁的男人惦記著,從來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何況司裕原就與阿嫣相熟,捨命救護的情分不止是主僕間的耿耿忠心。

但他也沒法說什麼。

畢竟,司裕做車夫的這段日子裡從未有半分越矩之舉,還曾因阿嫣的一句叮囑,於險境中拔劍相助。

熟悉的窒悶感又堵在了胸口。

卻多是因自身而生。

生在王府,享盡尊榮,既襲了這王爵之位,握住這鐵騎雄兵,他身上自有要背負的責任。在夙願達成,山河無恙前,他註定沒法像司裕那樣拋開一切,將身心都繫於一人。而成婚之初的差錯使然,他和阿嫣之間確乎尚有些隔閡,令她仍不敢放心託付,存有和離之心。

這都與司裕無關,是他咎由自取。

謝珽心裡平白生出擔憂,卻未流露半分,只拿指尖輕敲著石桌,道:「今日叫我來就是為說這個?」

「那些刺客。」司裕仍惜字如金,不帶情緒的沉靜眼眸看向了謝珽,「他們來自何處?」

謝珽微詫,卻也很快想起來了,當日王府側廳上,謝瑁指認司裕的身份時,就曾以所擒刺客的口供為依據。只不過當時他負傷前去,原就是強撐著身體擺出凌厲氣勢,後又親眼看著謝瑁服毒而亡,心神劇震之下,一時間給忘了。

此刻司裕舊話重提,謝珽不由抬眉,「去尋仇?」

少年垂眸不語。

其實不是想去尋仇。

走出萬雲谷,奉命取人性命時他就知道,終有一日,他也會交代在刀刃上。因果循環,彼此爭殺,他當時險些命喪對方手中,無非是各為其主,願戰服輸。

這次想去探個究竟,是因他暗夜潛行這麼些年,頭回栽了大跟頭,自然想摸清對方的底細。若能趁機拿到對方用的毒,往後一旦再碰上,便可消去許多顧忌。何況,那些人嚇到了阿嫣,多少讓他心裡有點不爽。

司裕不愛說謊,更不會詳細解釋,只靜靜看著地面。

謝珽不是予取予求的脾氣,起身便欲離開。

司裕哪會讓他走?

鬼魅般的身影閃過去,立時纏上了謝珽,兩人交手數招,一個縱橫沙場手腕冷硬,一個暗夜潛行殺人無聲,打了個平手。

外面侍衛聽到動靜,敲了敲門。

謝珽旋即收手,見少年固執地攔著他,冷聲道:「處所隱蔽高手如雲,你孤身去很危險。」

「在哪裡?」

這拗脾氣真是……

謝珽身居王位節度一方,襲爵後跟河東內外的老狐狸們頻頻過招,難得碰見這麼個深藏不露還脾性執拗率真的人,多少有些欣賞——哪怕這少年對妻子的忠心異乎尋常。

片刻沉吟後,他終歸說了個地方,又取出個鳴哨和令牌遞過去,道:「孤身犯險並不可取。鳴哨能求援調人,持此令牌,我派去摸底的人會聽你安排。」

少年瞥了一眼後沒接,轉身要走。

「司裕!」謝珽叫住他,神情帶了幾分沉肅,將鳴哨遞過去,道:「你我非親非故。但你若死了,阿嫣會難過。」

片刻沉默,司裕覺出他的好意,反手接了東西,道:「多謝。」

說罷,飄然上了屋頂。

……

尋摸刺客老巢的事情,在謝瑁的喪禮未畢時謝珽就已派了人去。

那地方在河東之外,處於宣武節度使梁勛轄內,藏得十分隱蔽。裡面豢養的高手不少,不同於萬雲谷那種養蠱般自相殘殺挑出高手的法子,那地方的刺客不止身手出眾,還頗有軍法布陣的意思,想必背後另有高人。

隴右戰事在即,謝珽無暇分人手到梁勛的地盤將其巢穴一鍋端,安排給那些人手的任務是摸清背後黑手。

——若當真跟謝礪有關,則著實令人心驚。

此刻司裕飄然而去,謝珽仍撥馬出城。

別苑裡,周希逸等候已久,幾位老將也都陸續到了。

謝珽遂在此盤桓,兩日間商議諸事。

春波苑裡,阿嫣倒還算得閒。

往年每逢春日,府中女眷多少都會去踏青幾回,武氏和高氏也能藉機跟娘家眾人賞春尋樂。今年出了謝瑁的事,踏青出遊自然免了。老太妃病懨懨的沒多少精神,又要操心秦念月的婚事,甚少出門。武氏近來腿上不適,懶得動彈,阿嫣終歸是謝瑁的弟妹,也不宜張揚,免得戳人眼睛。

好在春光明媚,有許多事可做。

側間裡的箜篌幾乎積灰,阿嫣手癢彈奏了兩回,登上高台時瞧著滿園明媚春光,有些手癢,難免回屋研墨鋪紙,揮毫寄情。

正畫著,屋外傳來謝淑的聲音。

阿嫣借著半掩的窗扇瞧出去,就見謝淑牽著小謝奕,正笑吟吟同田嬤嬤說話。捲毛小黑狗瞧見院裡養著的兔子,忽然就躥了過去,嚇得兔子撒腿就跑。兩個小傢伙無緣無故的追趕,一個嫩白可愛,一個漆黑如炭,小謝奕瞧在眼裡,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他已好些天沒笑過了。

謝瑁去後,他最初還沒回過味兒,瞧著忙碌的喪事時,尚不知這些意味著什麼。

直到十州春驟然冷清,再也沒了謝瑁陰沉卻慈愛的陪伴,他才隱約意識到父親離開的真切含義。起初他會哭鬧,哪怕長輩們哄著也不肯聽,小小年紀的孩子哭得可憐,令阿嫣潸然落淚不說,就連武氏那樣剛強的性子,都抱著孩子紅了眼眶。

後來就有些沉默,總是悶悶不樂的。

武氏變著法兒的哄他,幾位嬸嬸和謝淑也時常去陪伴,就連近來在照月堂神隱的秦念月都去過兩回。

如今他總算好了些。

阿嫣瞧著孩子久違的笑容,心中甚慰,忙快步出去,笑吟吟道:「從十州春過來的?」

「奕兒說想見你,我就領來了。」謝淑說著,蹲身戳了戳小侄子,「是不是呀,小傢伙。」

小謝奕點點頭,「我想跟兔子玩。」

阿嫣莞爾,讓盧嬤嬤將兔子抱來給他玩。

滿院春光漸濃,甬道旁碧草茵茵,風拂得花枝輕顫,亦悄然撩起錦繡裙衫。

旁邊玉露捧來香茶,謝淑隨手接了,坐在藤蘿遮蔽的涼亭下,裙角鋪開,上面是秀致的海棠初綻,有彩蝶翩然。就連衣裳都搭配得分外清雅,髮髻間的絹花栩栩如生,墜著小金珠的絲帶垂在髮髻後,隨她行動搖曳輕晃,俞見少女之窈窕嬌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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