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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貪求 喜歡二字,於他而言是貪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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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雜揣測的質問,令司裕微微一怔。

但他絕不會任人牽著鼻子走,更懶得與人廢話。

見周希逸這般胡攪蠻纏,愈發確信所謂的肖似故人是信口胡謅,不由抬手,藏在袖中的短劍脫鞘而出。尺許長的劍鋒在他指尖打了個轉,劍柄落入手中時,鋒芒便逼向了周希逸的脖頸。他用的並非殺招,但多年取人性命的經歷使然,利刃出鞘時仍鋒銳懾人。

周希逸退了兩步,眉頭微擰。

若換在尋常,被人連番威脅阻攔,他定也會過招回敬,反正沒人知道他的身份,怎麼鬧都行。

但今日顯然不能任性。

他此番上京是為了公事,昨日已然透露了身份,今晨從誠王府里出來時恐怕就有人暗裡盯梢了。且方才已然報了姓名,若在此處跟司裕交手,將好端端的登門拜訪變成兵刃相見,未免惹人揣測。

總歸線索漸明,只要這少年不在,他從太傅府里問出小美人的身份是遲早的事。

周希逸行事向來靈活多變。

他沒再糾纏,往後退了半步,抬指夾住短劍的鋒刃徐徐挪開,甚至還朝司裕勾出了點笑意,「隨意動手,絕非待客之道。這樣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也不怕給你家姑娘惹麻煩。罷了,改日再會。」

說罷,轉身揚長而去。

司裕瞥了他一眼,默不作聲的躍回樹梢,躺在蔭涼的樹杈之間。

然而心底里卻已非風平浪靜。

喜歡是什麼滋味?

司裕不太清楚。

他自打記事起就被困在萬雲谷里,周遭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每日晨起就被抓去訓練,夜晚拖著滿身疲憊回去時,飯食卻只夠半數人吃。幕天席地早就是習以為常的事,水和飯食從來都極稀缺,他從小都知道,那些都要拼命去搶,否則會餓死。短短半年內,上百人只剩了七八個。

他們被帶入另一處牢籠般的訓練場。

那些孩子比他們年長,都是同樣挑選出來的,有些人靠的是身手能耐,有些人靠的則是詭詐心機。譬如有人會在夜裡動手,儘早斬除爭搶的人,只為第二日能多搶到點口糧。那之後,就連夜裡那兩三個時辰的睡覺時光,都變得提心弔膽,須時刻警惕提防。

司裕很少主動去招惹誰,卻也在旁人的虎視眈眈中磨礪出戒心與決斷,將盯著他的人盡數除去。

惟其如此,方可留得方寸落腳之地。

彼時司裕才八歲。

在尋常人家,那個年紀的孩子多半都是調皮而少有憂慮的,高門貴戶的自不必說,哪怕是貧寒之家,至少也能給孩子一口飯吃。山谷之外的同齡男孩上竄下跳,人嫌狗憎,即便是家境再貧寒,只要混飽了肚子,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還能尋些事情自謀生計。

他卻只有走在暗夜刀尖的廝殺。

再長大些,便是更為酷烈的訓練與爭殺,每個日夜都危機四伏,能賴以保命的只有身手、戒心、應變。

連同種種毒物都曾嘗過一遍。

將近十年的漫長時光里,他親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再無消息。從生至死,除了生身父母之外,這世間甚至沒人知道他們曾存在過。有的時候疲極倦極,司裕閉上眼睛,嗅著山風裡的血腥味,甚至以為這世間本就是如此,除了爭殺再無他物。

像是幽暗長夜,永無天光照入。

無趣至極。

可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將熾烈的陽光灑遍山谷,遙遠的峰嶺上會有山花爛漫綻放,有鳥翅掠過天際。

他終究想看外面一眼。

後來,他終於在最後一波爭殺中拿到了懸於高處的令牌,將能耐相近的對手盡數留在懸崖之下,攀上山巔,有了棲身之處。

他不必再為食物爭搶廝殺,不必在漫長的黑夜裡警惕而緊繃的入睡,推測明日會是誰喪命離去。他可以在月明之夜、星斗燦爛時,躺在屋頂上,感受拂面而過的涼風,聽見草蟲的輕鳴,可以在陰雨時蹲在水邊,看蛙跳魚游。那些試探般的刺殺,他也能輕鬆應對,從未懈怠。

他還曾跟隨統領下山,看到山谷外面的世界。

但那一切,似乎與他的想像迥異。

連綿的山巒之外有村落小鎮,百姓安居,集市熱鬧。只不過,當他穿著那身繡有特殊花紋的衣裳走過街市時,旁人總是畏懼而躲避的,甚至目露厭惡憎恨。那時司裕才明白,哪怕只隔著幾重山巒,他跟外面的人也像是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兩重世界。

他的手上沾滿了血,在旁人眼裡是血腥沼澤里爬出的惡鬼,殺人如麻,十惡不赦。

而山谷之外,似乎乾乾淨淨。

那些人對他暗藏憎惡,如同他討厭那些繞著血肉盤旋的蚊蠅,哪怕同樣穿著布衣站在熱鬧市井間,仍舊格格不入。

事實上,自幼與世隔絕殺伐求生,他根本就不會與人打交道。

但他也不願忍受絲毫異樣又嫌惡的目光。

哪怕卑微求存,浴血爬行,少年人的心底里,仍舊有屬於他的驕傲。

司裕再也不願下山。

他只是留在谷中,每逢有任務的時候才會被人帶著出去,乾淨利落的辦完事,再回到那座山間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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