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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擁抱 阿嫣傾身過去,抱住了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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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風拂過門口,搖動松柏枝柯。

祠堂里針落可聞。

還是老太妃最先打破沉默。

「你母親的死,我都看在眼中,確實是胎位不正以致難產,與旁人無尤。」她拄著拐杖,徐徐走到謝瑁跟前,「當時後院是我做主,你父親也在場,伺候的人也都是親信。」

謝瑁不應,只諷笑般扯了扯嘴角。

這能證明什麼呢?

深宅後院裡欺上瞞下的事情多了,譬如秦念月瞞天過海、鄭家私探消息,老太妃和謝袞不知道,並不代表事情沒發生。若當時能瞧出端倪,武氏哪還能嫁進王府?

自是手段極為隱蔽,難以察知。

謝瑁心中冷嗤,只將目光投向武氏。

武氏聽了卻只想笑。

她確實很早就與謝袞相識,早在嫁進王府之前,但也只是相識而已。武家以弓馬騎射立身,她自幼與兄弟一道教養,也曾去過校場軍營,出入之間碰到年紀相若的謝袞,難免打個招呼。

兩人的交情也僅限於此。

謝袞成親的時候,她也在議婚。

只不過她年輕時運氣不佳,挑中了貝州一位文武兼修的年輕小將,奈何成婚前夕小將在巡邊時遇敵喪命,婚事就此作罷。

武家敬其英烈,兩三年不提婚事。

後來謝袞喪妻得子,因男人們時常在外公事忙碌,先老王爺怕患有腿疾的元配之子受委屈,特地挑了性情颯爽,也擔得起王妃之位的武氏求娶為繼室。

原是媒妁之言成就的婚事,因兩人性情志趣相投,才有了後來融洽而深厚的夫妻感情。

這些事,王府內外眾人皆知。

武氏幫謝袞養了那麼多年先室之子,從不知道,謝瑁心裡竟埋了那樣一顆恨毒的種子。在陰暗處生根發芽,悄然長出淬毒的荊棘。

往事歷歷在目。

那個孱弱哭泣的孩子仿佛還在眼前。

她當初對謝瑁的事關懷備至,自認問心無愧,苦心錯付的委屈與難過也都在時光里漸漸消磨,此刻只有滿腔光明磊落。

「王妃之位非我所求,謀害孕婦更令人不齒,我敢對著武家和謝家列祖列宗起誓,從未做過那樣的事。」她對上謝瑁的滿目陰沉,想起初見時稚兒清澈的目光,想起謝袞當年的鄭重託付,到底覺得心痛,「你縱不肯信我,也不該疑你的父親!」

「依太妃所言,是鍾嬤嬤騙我?」

謝瑁仿佛聽到了笑話,嗤道:「父親縱橫沙場,尚有遭人暗算的時候,後宅中更不可能明察秋毫。關乎生死性命的事,怎就不容懷疑?」

這般質疑,分明根深蒂固。

越氏在旁瞧著,幾番要開口勸說,想起方才謝瑁的滿眼凌厲和素日叮囑,到底沒敢開口。

倒是老太妃痛心疾首,顫巍巍道:「當年的事,在場的人不少,你怎就偏信那老穩婆的鬼話!即便懷疑,說出來對證就是,何必做出這樣的事。若珽兒真有個好歹,你對得起你父親麼?」

「他們又何曾對得起!」謝瑁厲聲。

「父親戰死時,祖母和二叔何等悲痛,如今呢?太妃和謝珽把那京城強塞來的女人當成寶,怕是奴顏婢膝,狗苟蠅營,早就將舊仇拋之腦後了!」

「可笑,真是可笑!」

謝瑁說罷,忽然大笑起來,在祠堂里聽著卻分外悲怒淒涼。

最後,他的眼角滾出了眼淚。

自幼腿疾,他無數次抱怨過蒼天不公。

兄弟、父親、叔叔、姑姑,謝家每個人皆可頂天立地,馳騁沙場,唯有他雙腿孱弱,連站立都難。他不肯信這是天災,便下意識歸咎於人禍。

而武氏,便是最可疑的禍端。

事已至此,刺殺之罪已難洗清,即便府中顧念幾分,謝珽和武氏背後那些軍將也不會答應。

而他是王府的嫡長子。

即使陰鷙,也不肯俯首受辱。

鍾嬤嬤已經死了,事情過去太久,即使說破嘴皮,此事也無從對證。他懷了二十年的怨恨,只為將武氏拽入泥潭,更不願相信這一切只是謊言,不信他困於輪椅純屬天意命數。

臉皮撕破,已經無路可退。

謝瑁佯作拭淚,將一粒紅丸送入口中。

「是非黑白自有公論,列祖列宗也都看著。我為母報仇,問心無愧,按律處死也是理所應當,只是奕兒尚且年幼——」

他終於瞥向越氏,想起年幼乖巧的兒子時,陰冷猩紅的眼底終於浮起些溫柔。

「他不懂事,也不知這些內情。所有恩怨都算在我頭上,往後還望婆母和二叔多加照拂,別讓人苛待了他。」

這言辭神情實如託孤。

越氏與他成婚數年,朝夕相處創迪繾綣,最知道他的性情,意識到謝瑁想做什麼時,大驚失色,立時往他身上撲了過去。

謝瑁卻勾了勾唇。

「保重。」他用唇語告別。

旁邊謝珽原以為他會做困獸之鬥,瞧見越氏那神情,猛然醒悟過來搶身去救,卻只聽到他最後的幾個字。

「晚了,早就吞……」話音未落,眼神便迅速的灰敗了下去,在一瞬僵滯後,垂下了頭。

越氏握住他尚且溫熱的手,當場慟哭失聲。

謝礪亦神情驟變,搶身上前道:「怎麼回事?」

「毒丸。」謝珽眉頭緊皺。

王府里沒這種能立時取人性命的東西,方才謝瑁吞服的想必來自刺客手中。從情勢驟轉,到當庭對峙,誰都沒想到謝瑁會在身上藏這種東西。此刻藥已吞入腹中,哪怕請了郎中過來,也回天無力,謝瑁這般選擇,偏執得一如既往。

方才還咄咄相逼的人,此刻漸漸氣絕。

越氏伏在他膝上淚流滿面,老太妃怔怔片刻,回過味時昏厥了過去。

……

當天傍晚,王府里發出了訃告。

老太妃上了年紀,哪怕平素性情執拗蠻橫些,對幾個孫兒卻極為看重。她昨日擔憂謝珽傷勢,夜裡輾轉反側沒睡好,今日驟喜驟驚,親眼看著嫡長孫在跟前自盡,那樣的打擊實如一記重錘,將她徹底放倒在病榻上。

武氏無法,將她託付給二房婆媳照看,連年弱的小謝奕一道送了過去。

她和阿嫣則忙著籌備喪禮。

事情來得太過突然,諸般物事皆需倉促準備。且謝瑁到底是王府的嫡長孫,既已以死謝罪,又自幼遭人欺瞞,變得偏激陰鷙,算來是個可憐可恨之人,喪事上便未薄待,武氏和謝珽做主,已重禮厚葬。

里外忙成一團,阿嫣亦腳不沾地。

直到次日入夜時分,才算稍得空暇。

回到春波苑裡,瞧見熟悉的昏黃燈光時,她不知怎的,竟有點想哭。

從元夕夜跟著武氏出門賞燈,到這會兒回來,其實也不過三個夜晚而已,回想起來卻仿佛經歷了太多的事。元夕街市上的粲然花燈,夫妻倆攜手猜燈謎的歡笑融洽,遭遇伏擊時的驚心動魄,趕往外書房時的擔憂焦灼,得知真相時的意外與憤怒,謝瑁自盡時的震驚無措……

每一樣皆如巨浪衝擊著心神。

她抬著沉重的腳步,由盧嬤嬤纏著進了內室,脫去衣裳鑽進浴桶里,待溫熱的浴湯漫過身體時,只覺整個人疲憊得要命。

腿腳酸痛,頭昏腦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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