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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提醒 心頭驟然凌亂,夾雜欣喜與緊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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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死士有些麻煩,但要審問未經半分磋磨的皇子,實在不算太難。

謝珽兩回跟崢嶸嶺的人交手,將他們身上的徽記令牌搜羅了個遍,此刻直奔核心,讓侍衛將那一串東西掏出來,在誠王面前晃了晃,道:「認得嗎?」

「不……」

誠王那個不字還沒吐出來,眼底的掩飾意圖卻已落入謝珽眼中,他毫不遲疑的伸手按住刀柄,將其壓得更深。

他痛得呼嚎,被朱九眼疾手快的堵住。

謝珽唇角浮起諷笑,輕蔑而陰冷。

朱九隨手取了枚細長的針,在誠王指尖比劃,「奉勸你一句,抵賴、撒謊、兜圈子,都只會自討苦吃。刑部那種小把戲過於仁慈,你或許不知魏州的手段,死士進來都只求速死,招得乾乾淨淨,至於你——」他瞄準穴位,猛地將長針刺入,痛得誠王瘋狂掙扎。

他按住肩膀,明明手段毒辣,聲音卻近乎溫柔,「對你,我已很客氣了。」

「莫非是想將刑具都嘗一遍?」

「怎麼說都是個皇子,若體無完膚的送回京城,可實在不好看。」

朱九說著話,又給謝珽遞了柄小刀。

誠王何曾見過這架勢,劇痛之下滿目驚恐,臉上血色褪盡。見謝珽摸著刀柄,又要動手,忙道:「認識,認識!」他原就不是能受刑的人,更不似謝珽久經沙場,無數次死裡逃生。挨了這兩下之後,求生的本能蓋過一切,對後面的問題幾乎再無隱瞞。

從何時搭上線,到如何將那邊派來的人手藏在京城,作為絕地反殺的盾牌,悉數吐露。

凡此種種,皆與河東牽繫。

謝珽的臉色愈來愈沉,到後來近乎陰鷙。

「魏州那邊是誰與你勾結?」

侍衛拿劍柄挑起下顎,誠王被迫與謝珽對視,撞上那雙深淵寒冰般的眼睛時,陰冷沉厲的威壓如黑雲罩得人喘不過氣。他的臉色已然灰敗至極,就連眼神都有些木然——

「謝礪。」

意料之中的答案,經由誠王的口落入耳中時,終還是如重錘砸在心上。

謝珽回頭,看到三叔亦面露驚愕。

他奉命進京時,只知道謝珽有要事相商,卻不知究竟是為何事。不過比起謝礪的居功自傲,謝巍原就是閒雲野鶴的性子,亦因庶出的身份少有貪圖。謝珽既是承命襲爵,且文韜武略皆遠超同儕,他自然聽其號令,沒說二話就趕來了。

誰知道,竟會聽到這樣一番對答?

滿心詫異在聽到二哥的名字時盡數化為震驚,他遽然站起身,死死的盯住誠王。

很顯然,對方並未扯謊。

謝巍早就知道二哥仗著赫赫戰功,對大哥留下的孤兒寡母稍有點微詞,甚至在先前的賞梅宴上言語相逼。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府宅里的齟齬而已,但凡勛貴之家,兄弟子侄之間難免有爭鬥之心,概莫能外。只要對外擰成一條心,便無傷大雅。

誰知謝礪竟會勾結誠王?

這朝廷、這皇家,可是害死大哥的兇手啊!

謝巍簡直不敢置信,好半晌,他才看向了謝珽,「所以元夕那回……」

「是他。」謝珽沉聲,神情有點複雜。

叔侄間的猜忌,在謝瑁服毒自戕的時候就已埋下,此刻得以印證,他很快就接受了。只將視線壓向誠王,問道:「許了什麼好處?」

「他護我周全,助我奪嫡。」

「你呢?」

「若有一日汾陽王之銜易主,我在朝廷為他使力,將爵位給他。」

石室里忽然陷入安靜,只有火光靜照。

最後,是謝珽嗤笑了一聲。

「可惜我二叔本事有限,既搬不走我這絆腳石,又挑中你當助力,眼光實在不行。知道我為何盯上你,連番激怒麼?」他抬一條腿踩在捆縛誠王的木板上,目露輕蔑,「徐元傑的死,你都探到了風聲,吉甫自然知情。他隱而不發,無非以命換命,想借我的手除去勁敵。」

「不過如今,我反悔了。」

謝珽取了旁邊的粗布,擦去手上的血跡,示意朱九收去刑具。

這般做派,分明是不打算索命了。

誠王灰敗的臉上重新覆了血色,心神稍松之餘,揣測隨之生起,「我途中遇襲,是吉甫在暗處幫忙?」

謝珽回過身,不置是否。

誠王才經歷過極度的驚懼與痛楚,將真話盡數吐露後,好容易撿回性命,在這間與世隔絕的石室里,下意識有點相信此刻的言語。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追問道:「你為何要殺徐元傑?」

謝珽回過頭,半個字都沒說,只留下個諱莫如深的眼神,而後推門離去。

誠王相信與否並不重要。

反正兩句話的事罷了,若能禍水東引,栽到吉甫的頭上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也無所謂。

臉皮已然撕破,若朝廷有能耐追究,憑著他擅自調兵橫掃隴右、宮宴上襲擊皇子的罪名,便可興兵問罪。若沒能耐,便是誠王回去抱著永徽帝的腿哭訴今日遭遇,狗皇帝氣得七竅生煙,也沒本事追到魏州來算帳。

皇權既已傾塌,則只憑本事說話。

謝礪的險惡居心已是昭然,剩下的事情里,最要緊的是嶺南節度使魏津。

……

石室之外秋高氣爽。

謝珽撐開袍袖,任由瑟瑟秋風灌入衣領脖頸,驅散方才的滿心陰鷙。

三叔謝巍跟在他的身後,跨出門檻時,輕輕吐了口氣,忍不住抬頭望向湛藍高遠的天際——那裡碧空澄澈,流雲聚散,不摻任何雜色,更沒有藏在人心裡的波譎雲詭。

他看著謝珽的背影,心裡有點複雜。

論理,他是庶出的叔叔,謝礪才是血緣上最親近的那個。年少的時候,謝礪與謝袞也曾意氣風發,如同今日的謝珽與謝琤,唯有手足之情牽繫,彼此愛護扶持。誰知這麼多年走過來,謝礪終究是生了異心。

所有的證據環環相扣,誠王之言無需懷疑。

元夕夜的那場刺殺震驚王府,是謝瑁擔了罪責,在家祠里服毒自盡。或許謝瑁至死都不知道,他能尋到崢嶸嶺的刺客,將那些此刻安然無恙的引入城中,背後是謝礪在推波助瀾。甚至謝瑁年幼時,僕婦哄騙挑唆的那些話……

謝巍但凡深想,便覺心驚。

被至親的人謀害性命,這感覺總歸是極差的。

他尋不出合適的言辭寬慰,只伸手在謝珽肩上拍了拍,「河東軍將自有剛烈血性,最不屑狗苟蠅營。哪怕是跟二哥交情最深的裴緹,也瞧不上賣主求榮之輩。公道自在人心,他這樣違抗大哥的遺訓,誰都不會姑息。」

「多謝三叔。」

謝巍笑了笑,「你既襲了爵位,河東和王府的前程就都壓在你肩上,這幾年的功勳苦勞,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當時大哥驟去,大嫂和你屬實不易。如今既有隱患,自當早些除去,若要我做些什麼,只管招呼。」

兩人雖分屬叔侄,年歲相差其實不到十歲,謝珽年幼時,也沒少跟著正當少年的謝巍調皮。

如今三叔清正爽颯,終歸令人欣慰。

謝珽拱手,神情間添了幾許敬重,「畢竟是家宅內鬥的事,只要三叔不生疑慮,行事便能容易許多。捉捕誠王的動靜不小,未必不會有人摸過來。我會繞路誘走那些尾巴,阿嫣那邊,還望三叔稍加照拂。」

「放心。」謝巍頷首答應。

……

商量既畢,謝珽先行動身離開。

謝巍則換回來時的劍客打扮,藏入山中,待夜裡安靜些了,才策馬離開。疾馳晝夜,追上阿嫣的車馬後,也未現身露面,只不近不遠的跟著,算是幫陳越壓陣。

謝珽這邊七彎八繞,亦順利脫逃。

踏進梁勛的地界之後,京畿那些尾巴就再也無力滋擾,謝珽尋了處小客棧棲身,安頓之後的事。

徐元傑被查出底細,無異於京城裡埋藏最深的大魚浮出水面,他所吐露的關乎吉甫的眾多秘密,比滿京城眼線暗裡查探許久還管用。那些東西都是吉甫的斑斑罪行,未必能撼動朝堂根基,此刻謝珽更感興趣的,卻是嶺南節度使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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