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審訊 「傳鄭吟秋!」(1/2)
鄭家在魏州名望極高。
傳承了百餘年的書香門第,族中男兒為官者眾,亦有些建樹。後來出了位王妃,更是聲望日隆,仕途亨通。借著老太妃幫襯,鄭家老太爺鄭元語這些年居於魏州刺史之位,主掌布政賦稅等諸多事務,頗受謝珽倚仗。
這樣的人家自是極看重顏面的。
鄭元語身居刺史之位,魏州的大小事幾乎都要經他的手,消息十分靈通。先前若有府中子侄僕從不服約束,在外胡亂生事,他若聽到風聲,會早些派人平息。哪怕事情鬧到了衙門,底下的官吏也會敬著他的身份,私下裡商量判決,不會鬧出大動靜。
今日這般登門緝人,還是頭一回。
門房瞧著都是州府衙門的,沒敢太輕慢,一面在前引路,去尋周管事,一面派人飛奔盡內院,跟老夫人稟報此事。
老夫人正與兒媳、孫媳們準備今晚賞月的事,聽聞衙門要捉周林,差點懷疑是聽錯了,「要抓老周去問話?手裡有緝捕令麼?怎麼外頭半點兒風聲都沒傳進來?」
門房跑得滿頭汗,連連點頭,「拿著緝捕令,上頭也蓋了印的。老奴怕真有什麼,沒敢攔,趕緊來稟報。」
老夫人聞言,臉色微變。
旁邊的晚輩們雖不至於交頭接耳,聽著這動靜,也都暗覺驚愕。
因這周林是老夫人的心腹,娶了她身邊管事的鐘嬤嬤,老夫人名下的一應田產鋪面等物都是他在總攬。整個鄭府里,除了老太爺身邊的大管事,就數他最有體面。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周林即便沒那般身份,背靠著鄭家蔭蔽,也比尋常小吏體面。
何況,先前族中子侄若出了岔子,他也常奉命跑腿,官面上都很熟。
衙門忽然找上他,這很不妙!
眾人面面相覷,俱將目光投向老夫人,那位起初還有些驚詫生氣,猛然想起什麼,又問道:「就只是衙門的人?」
門房忙道:「還有個男的,身上帶著劍,倒是不知身份。」
魏州城裡敢碰鄭家的少之又少,如今鄭元語這刺史地位巋然,對方忽然堂而皇之的上門……
老夫人眉心突突直跳,趕緊傳了肩輿。
僕婦們幾乎小跑著抬了出去。
到得府門口,恰好跟緝拿周林的衙役們撞上。周林穿得十分體面,錦衣裹著圓胖的身材,手上已經上了銬,急得憋出滿頭大汗,卻又縮著腦袋沒敢言語。老夫人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最末那人的身上。
他穿了尋常青衫,不見貴重打扮。
但身材筆挺,眼神凌厲,腰間懸著把長劍,一隻手按在劍柄時,極為英武幹練。
「徐典軍?」鄭老夫人驚而失色。
徐曜拱了拱手,「老夫人。」
「這是……」鄭老夫人清楚他的身份,知道此人只受謝珽和陸恪驅使,今日既來了,必定是王府有命。難怪衙門頒了文書,鄭家卻半點風聲都沒聽見。她猜測背後緣故,兩鬢跳得愈發厲害,卻只竭力掩飾著,含笑道:「這是要帶周管事去衙門?」
「有件命案,需帶他對證。」
徐曜輕飄飄說著,就要帶人出府。
鄭老夫人哪敢讓人到公堂去?
心中再慌,她也不敢將事情直接抖露到衙門,只能強扯出點笑意,商量道:「既是牽扯著案子,自是要查問清楚的。不過若鬧到公堂,實在太張揚。徐典軍既親自來了,想必是王爺有命。不如徐典軍通融通融,先緩上片刻,容老身去趟王府?」
見徐曜不答,只得將語氣放得更和軟,「鄭家畢竟是老太妃的娘家。老身是怕此事太張揚,傷及老太妃。」
她會搬出這尊大佛,盡在意料之中。
徐曜原也沒打算勞動謝珽他們去衙署公堂,聞言頓了片刻,才勉為其難的道:「行吧。」說著,朝後面一位衙役道:「你拿我的令牌跑一趟,去把鄭刺史、吳司馬和張參軍都請到王府,就說有要緊的命案,請他們做個見證。」
說罷,徑直出門,命人將周管事扔進事先準備好的青帷馬車,逕往王府而去。
鄭老夫人哪敢怠慢,忙套車跟上。
剩下滿府女眷惴惴不安,也沒心思準備什麼賞月了,忙著讓人打探消息。
……
一行人抵達王府時,鄭刺史他們也都到了。
州府官衙離王府並不遠,三人見著徐曜的令牌,沒敢耽誤,立時就趕來了,被人請入偏廳。
到得那邊,就見謝珽端坐上首,左側是太妃武氏和王妃楚氏,右側三張椅子都空著。側廳里窗扇緊閉,底下坐著推官、書記等人,連筆墨紙硯和印泥都準備好了,果真是要審案的架勢。
三人暗自詫異,忙行禮拜見。
而後依命在空椅中落座。
少頃,就見侍衛押著周林走近,推到廳里後朝著膕窩踹了一腳,令對方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
而鄭老夫人緊隨其後,追得腳步踉蹌。
鄭元語見狀,騰的就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拱手詫然道:「王爺這是做什麼?」
「不急。」謝珽沉聲,朝徐曜遞個眼色。
徐曜拱手應命,瞧了眼小跑過來雙腿皆顫的鄭老夫人,絲毫沒有給她座椅的意思,只拐向廳外。沒過片刻,輕微的鐵鏈撞擊聲里,幾個人陸續走入廳中,跪在周林身後。昨日扣押的花匠和兩個身形瘦高的男子據被剝去外裳,戴著鐵鏈腳鐐,身上並無傷身,只是姿態瑟縮。
後面七八個人打扮各自不同,也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抬頭。
老太妃身邊的柳嬤嬤暫且沒露面。
謝珽沉眉坐著,瞥向鄭元語,就見老傢伙面露驚詫,沒等到他的回答後,只將目光直直釘在鄭老夫人身上。那一位則顫巍巍拄拐站在那裡,額頭和領口竟自汗濕,假作無事般打量阿嫣和武氏。至於那個管事周林,原本還頗鎮定,瞧見後面幾人時,驟然變色。
腳鐐落定,廳里有片刻寂靜。
廳外松柏蔭翳,長得幾乎遮天蔽日,令側廳里格外寒涼,關門後更覺陰沉沉的。
謝珽拿起茶杯啜了半口。
底下徐曜挺拔而立,先朝上首幾位行禮,繼而道:「今日請刺史、司馬和參軍過來,是有件命案和投毒案要審,請各位做個見證。」說著,將甘郎中溺亡、春波苑的書案里查出毒丸的事簡略說了。
末了,將目光徑直落向鄭元語,「命案的元兇已經抓獲,據他招認,是受人指使。投毒的是這花匠,當日是受了威逼利誘,所有物證都已查獲。兩件案子上,都指認了鄭家的管事周林。故特地請刺史過來,權當陪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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