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0)(2/2)
皇室嫁娶固然有車服之制,繡紋著色皆有講究,卻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死規矩。尤其是謝淑勞苦功高,好容易安然無恙的回來,謝珽哪怕在人前擺著君王威儀,凜然氣度令人敬畏,這些細枝末節上其實都很縱著她。
而謝淑也極珍視這件嫁衣。
在魏州的時候,她就曾想方設法誆騙畫作,將徐秉均的秀麗畫筆繡在衣裙上,樂此不疲。
如今要出閣,也想披上他畫的嫁衣。
徐秉均自是欣然答應,早早的琢磨起了如何著筆。
皇宮之內,則辦起了謝珽的萬歲宴。
……
帝王的生辰歷來都是大事。
前朝還曾有帝王以生辰為千秋節,每逢此節休沐三日,舉朝同慶,甚是熱鬧。不過後來帝王更替,千秋節的日子變來變去,慢慢也就銷聲匿跡了。只是壽宴之儀仍極隆重,非但由群臣百官進宮道賀,有時還會藉此大赦天下,存了為皇帝積福的心思。
開春的時候,除了阿嫣和武氏有意慶賀,群臣之中也有人奏議,欲以千秋之節為皇帝慶賀,澤被萬民。
謝珽年輕氣盛,又是個沉冷內斂的性子,並不願為生辰大張旗鼓,鬧得百姓人盡皆知,聽了也只當做耳邊風。
但這場宴席仍馬虎不得。
阿嫣的禮物已然齊備,就等著明日宴後單獨給他送上驚喜,這幾日裡已跟武氏商量了萬歲宴的諸般安排。因明日會有親信重臣、高門貴戚同來道賀,為免出岔子,後晌的時候她還特地去了趟太后宮中,將事情挨個核對。確信一切無恙,才安心回到鳳陽宮。
而後逗弄了會兒孩子,安排了晚膳宵夜,不覺已是入暮。
華燈初上時,謝珽端然而來。
他這一日很忙碌。
謝淑回來後,心頭懸著的一樁大事了卻,北梁的元哲瞧出厲害後心生忌憚,更為邊塞添了道無形的屏障。北邊如今還算安生,先前收回的劍南諸事也漸漸理清,放目而望,就只剩雲南的賦稅兵權尚未收回朝廷手裡。
是時候集中人手,早做布置了。
今晨朝會散後,謝珽在麟德殿處置了幾件要事,而後陸續召了陸恪、蕭烈、賈恂、謝巍等人到御前,整個後晌都在商議此事。雲南節度使是個奸詐之人,趁著朝廷先前無力顧及,為保住手中權柄,暗裡勾結了南邊小邦,欲以此牽制朝廷,借著遠僻之利劃地而治。
這種局面倒也不是沒有過。
雲南離京城太遠,雖也是要緊之地,卻遠不及蜀地富庶,若朝廷式微無力,偶爾也會得過且過,不鬧出亂子就行。
謝珽卻不是這種性子。
寸許之地皆為疆土,他既憑著戎馬兵鋒奪得天下,自不許河山缺損半分。先前是情勢所迫無力顧及,如今既漸而安定了,自然要傾盡全力的。
只是當中牽扯複雜,解決起來極費心思。
他耗神許久,這會兒有點累。
進屋之後,得知元嘉又貪睡未醒,殿裡不見阿嫣蹤影,他瞧著中庭花蔭下有把躺椅,應是阿嫣閒坐瞧書用過的,便靠上去和睦養神。鼻端暗香浮動,檐下燈火朦朧,他拿指腹揉著眉心,倦意襲來時昏昏睡去。
阿嫣從小廚房回來,有點心疼。
回京之前,她總以為上陣殺敵是世上最苦累的事,在宮裡久了,才慢慢明白,當皇帝比這累多了。
四海萬民之事都堆過來,相爺群臣能將尋常的公差打理妥當,碰到棘手的還是得謝珽拿主意。這男人鐵腕縱橫,能累成這樣,想必白日裡太過耗神。她稍稍駐足,吩咐玉鏡去小廚房添一道謝珽愛喝的湯,而後在靠在躺椅旁邊,拿了玉骨團扇在手,為他驅趕飛蟲。
夜色漸濃,宮燈昏黃的光芒籠滿中庭,風吹得悄然。
謝珽小憩醒來,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旁邊的阿嫣。
瓊姿瑰色,眉目柔婉。
有那麼一瞬間,他恍然覺得像是回到了幼時。夏夜的暑熱未褪,草叢裡鳥蟲輕鳴,他躺在樹下薄毯上睡醒,睜眼就有星輝月色灑滿,燈籠光芒照在旁邊的雙親身上,讓人心裡寧靜又踏實。那是記憶里最溫馨的記憶,而今重回身邊。等小元嘉再大些,大約又是一輪記憶交疊。
疲憊盡消,冷峻的眉梢浮起了笑意。
夫妻倆相視笑著,心底里有同樣的溫馨安寧之感,卻無需贅於言辭,只是起身整衣,攜手去用晚膳。
翌日清晨,阿嫣睡到辰時末方醒。
其實按最初的打算,盛宴之前會有女眷們來拜會,她想早些起身用飯,而後梳妝了接見。誰料昨晚一時興起,撩了謝珽一把,原以為這男人能顧忌著次日的宴席收斂些,誰知他竟沒招架住,那一簇小火苗越燒越烈,愣是將她折騰到了後半夜,才饜足的擁睡。
以至今晨春睡遲遲,連累君王不早朝。
好在還有武氏。
嬤嬤極默契的尋了個身體稍有不適、需歇息片刻的由頭,請女眷們先去拜見太后。阿嫣既擔了這名頭,索性從容不迫的梳妝打扮,直到開宴之前,讓人抱了元嘉在側,一道去赴宴席。
重臣齊至,同賀千秋。
禁軍陳仗而立,太常寺演樂助興,除了宴席樂聲之外,亦有歌舞百戲,雜技丸劍,借著上林苑的滿目春光,令人胸懷皆暢,頗飽眼福。因是慶賀生辰,宴席的氛圍頗為輕鬆,喝到後來還有臣子親自獻藝,借著酒意旋舞助興,微胖的身軀隨樂搖晃,竟也極有趣味。
這般熱鬧了一場,各自盡興而歸。
謝珽難得被灌出薄醉,冷硬的臉上笑意不散,慣常清冷的眼底都染了暮春暖意。
阿嫣見他高興,只覺心滿意足,宴散後攜了他的手往錦雲樓去。
高台堆疊,樓閣矗立。
謝珽並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覺紅妝薄醉的美人穿梭在花木樹影之間,含笑的眉眼在春日裡極美。有了昨晚的意外之喜,當她命隨從留在高台之下,只牽著他步向屋門虛掩的樓閣時,謝珽甚至生出過旖旎遐思。但以阿嫣的清雅心性,靈動才思,等待他的恐怕不止於此。
心頭猜測橫生,甚至迫不及待。
直到描金細鏤的門扇推開,瞧清裡頭的一切,他整個人幾乎呆住。
旋即,巨大的欣喜浮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