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2/2)
而她出閣前,並無那般倚仗。
滿街燈火亮如明晝,有老者笑吟吟的走過,她抬頭望向夜空,看到滿天粲然星辰。
謝珽焉能感覺不到她的懷念?
他撐開披風,將她整個兜進了懷裡,「所以老天把你送到了我身邊。往後,你想做的事,我都陪著。」
……
這場燈會,阿嫣與謝珽依舊滿載而歸。
燈謎的彩頭五花八門,有文人墨客喜歡的書畫紙筆,有女子喜歡釵簪珠花,亦有孩童們最愛的各色玩物。
謝奕年歲尚小,多半是由武氏帶著在宮裡讀書寫字,元夕夜也跟母親一道陪著武氏,並未出宮去玩。事實上,哪怕母子倆出了宮,因謝瑁是自戕於元夕前後,三年孝期未滿,加之越氏對亡夫頗有些感情,也不會容他出去玩樂。
孩子到底愛湊熱鬧,見不著元夕市井之樂,聽說嬸嬸得了許多好東西,便想來瞧個新鮮。
阿嫣欣然拿出,任他隨意挑選。
婆媳倆則坐在中庭樹下,商量過兩日去上林苑放風箏的事。
在魏州時諸事繁瑣,府里諸般瑣事,都是婆媳倆操心,最多讓嬤嬤幫個忙,甚少有空暇和閒情碰這些。如今有了六局打理飲食起居等事,倒是給兩人騰出了許多空閒,遂命人去召巧手匠人,做幾個輕盈漂亮的風箏,給武氏的則選柔韌結實些的材質。
事情安排下去,沒過多久,風箏盡數送來。
正月將盡,春光漸濃時,上林苑的草木亦冒出新綠,風也吹得柔暖起來。
武氏遂讓越氏入宮,也沒招呼謝珽,婆媳幾個單獨去上林苑散心。
半日笑語,各自玩得盡興。
此後時氣愈暖,林苑中百花漸發,婆媳親眷們相約踏青,甚是暢意。
只是開春時候天氣多變,京城裡乍暖還寒,明媚了好些天之後,寒涼的春雨亦如期而至。武氏頭回在京城過冬入春,添減衣裳時稍有疏漏,不提防竟染了風寒。她是長於將門的人,身體素來強健,在魏州時即便不慎著涼,熬幾日也就過去了,沒太放在心上。
誰知拖延數日,症狀竟未見好,反倒加重了些
阿嫣到底放心不下,趕忙召了太醫,開了副湯劑煎著喝起來,連同踏青等事亦暫且放下。
連日春雨綿綿,細密如織。
這天清晨阿嫣醒來時,謝珽早已上朝去了,外頭雨絲淅淅瀝瀝,猶未斷絕,比昨日還寒涼了幾分。她自幼長在京城,對這天氣習以為常,想著婆母風寒未愈,到底放心不下,吃過早飯後忙過去看望。
到了那邊,但見宮門半掩,疏雨打窗。
整個宮室都很安靜。
嬤嬤迎她進去,裡頭簾帳長垂,入鼻是淡淡的花香,更無苦澀藥味——武氏素來不喜藥罐子,湯藥都在遠離宮室的地方煎,藥汁兒都是去偏殿喝的,半點都不願薰染正殿。
倒是這花香難得。
阿嫣揣著疑惑進了側間,果然見長案上添了好幾個細白的瓷瓶,裡頭插滿花枝,不見半點濕潤雨氣,盛放吐香。
而武氏靠在榻上,氣色稍有好轉。
見她進來,抬頭一笑道:「一進來就往花瓶上瞧,聞著味兒了吧?」
「母親平素不愛薰香,也不怎麼供花,這回倒是難得。」阿嫣笑吟吟上前,在旁邊的繡凳上坐了,拿手背試了試她額頭,覺得無甚異樣,不免輕吐了口氣,道:「這是剪過來晾乾了的吧?外頭那些花如今都被雨打濕了。」
「晾了整晚,還拿炭盆熏過。」武氏笑道。
這般精心做派,未免令阿嫣詫然。
才想問緣故,就聽珠簾輕動,謝奕抱著一大瓶花走進來,指揮外頭的嬤嬤,「這瓶最香了,擺近些。」說罷,蹬蹬蹬跑出去,大約是又去取花瓶了。
武氏瞧著孩子背影,臉上笑意更濃,「都是他剪來的。也不知是聽誰說花香能驅病氣,昨兒後晌趁我睡覺,偷偷跑出去剪了好些回來。他那座寢殿裡昨晚還籠了炭盆,將潮濕雨氣都熏幹了,今早送過來,全都開得正好。這孩子,悶聲不響的,也不怕淋了雨著涼。」
嘴裡嗔怪,臉上卻儘是溫柔疼惜。
阿嫣頗覺欣慰,低笑道:「他這是心疼母親,盼著風寒能快點好呢。放心,待會就讓太醫給他瞧瞧,不會有事的。」說話間,將那瓶新送來的花接在手裡,送過去讓武氏聞聞。
武氏果真挑了花枝來嗅,心中亦覺寬慰。
二十多年前,她初嫁入王府時,也曾掏心掏肺地對謝瑁好,母子間卻始終隔閡,從不親近。後來鬧出元夕刺殺的事,武氏雖從未跟人說起,心裡其實是很難過的。
好在如今有小謝奕。
乖巧可愛又體貼懂事,不負嫡長孫該有的姿態。
往後見到謝袞,她也不必愧疚了。
……
有太醫精心調理用藥,小謝奕體貼陪伴,武氏的風寒很快痊癒。
阿嫣放心了許多,見孩子為給祖母剪花枝冒雨辛苦,想起宮裡還有座花房,便打算抽調些人手,重新打理起來。
這日前晌,她與謝珽去了花房。
盧嬤嬤留在鳳陽宮裡,照舊操心起居飲食的瑣碎小事。
玉泉打理浴房和盥洗用的內室,到中途時,見箱櫃裡乾淨備好的月事用物紋絲未動,「咦」了一聲,趕緊去找盧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