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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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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烈回京的那日,謝珽接待得頗為隆重。

自謝珽舉兵起,這支兵將幾乎從未有太長的歇息,先是跟謝珽分兵兩路,剿了梁勛。待京城初定,又一路往南,拿下了魏津沒啃下的幾個硬骨頭,跟裴緹合力平定了魏津的老巢嶺南。之後又千里跋涉趕赴山南,圍攏劍南的周守素,以雄兵強將為後盾,讓朝廷頗握穩劍南軍政。

算起來,也無愧於南征北戰四個字。

若不是劍南剛收回囊中,謝珽需多費些時日安排兵馬防守之事,暫無攻克雲南的打算,恐怕又要趕赴新戰場。

如今凱旋班師,倒能歇著緩一口氣。

犒賞聖旨早已頒出,因才剛從周守素那裡收回一大筆稅賦,用著頗為寬裕。

而後,謝珽在北苑設宴。

凡五品往上軍將皆得受邀赴宴,武氏、帝後和謝巍自不必說,在京城的武將、重臣皆來陪宴,衣冠玉帛,煊然在列。老將蕭烈憑戰功得封國公之位,謝琤這王位不止靠著血脈,也摻雜了隨軍征戰的功勞,年輕英颯的身姿坐在謝珽下首,亦頗惹人矚目。

宴席盛大,領宴的軍將扶醉而歸。

謝珽興致頗高,若換了平常,恐怕也要喝出四分醉意。不過如今阿嫣懷著身孕,太醫叮囑了要萬事小心,他怕喝醉了失卻自持,便沒喝太多,三巡過後,煩勞了謝巍代他給諸位軍將敬酒,待宴席畢,也只微醺而已。

初秋的夜晚草蟲輕鳴,風吹得涼爽。

赴宴的軍將們離開,北苑漸而陷入寂靜夜色,謝巍喝醉後頭重腳輕,由宮人扶回府里好生照料。謝珽、阿嫣和武氏則帶著謝琤去了太后的寢宮,說些久別之後的家常。

謝琤年輕氣盛,酒量也不淺。

今晚被軍將們灌了不少,宴席未散時臉上還紅通通的頗有醉意,等散了宴跟著兄長走到寢宮,酒意已散了不少。

阿嫣和武氏已然入座,備好糕點。

殿裡燈燭靜照,簾帳輕卷,萬里山河都在朝堂之上,關了門喝茶閒坐,仍只是相依為命的尋常人家。

謝琤說了好些沙場見聞,不知怎的,又提起了打進京城之前,他跟徐秉均曾帶著一隊斥候,深入敵腹哨探軍情。那大約是兩人處境最兇險的一回,卻也為之後的大捷立下不小的功勞。他取一粒葡萄丟進嘴裡,有點惋惜,「可惜後來他去了北邊,許多精彩的場面都沒見著。」

「北邊也不比前線容易。」武氏感嘆。。

謝琤點了點頭,「我知道。兵馬都被調到南邊打仗,他們那兒也是一個人當成兩三個來用的,身上擔子很重。何況他是為了謝淑嘛,待在北邊心裡大概能踏實許多。」

他心直口快,餘下三人倒默了默。

謝淑遠赴北梁的事,謝珽雖然嘴上不說,其實一直都是塊心病。畢竟,謝淑雖以姑姑靖寧縣主為表率,到底不像縣主那樣自幼習練弓馬,一步步歷練而成。她挺身而出前往北梁,固然是她執意所求,到底十分兇險,哪怕有陸恪跟過去也沒法讓人放心。

他手上茶杯微頓,垂眸遮住情緒。

阿嫣卻哪能察覺不出來?

「堂妹去北梁已經有都一年多了。」她孕肚漸隆,坐得散漫些,借著彩繡寬袖覆蓋輕輕握住了謝珽的手,「先前雖有消息送回來,說她在北梁安然無恙。不過隔著千里之遙,到底讓人牽掛。北梁國主繼位後情勢也是日新月異,若真挨上五年,恐怕會有許多變數。」

「是啊。元哲絕非善類。」武氏頷首而嘆。

兩國為求好而結盟時尚且有許多變數,翻臉也是瞬息之間的事。至於北梁,當初元哲是為奪取國主之位,才跟謝家暗裡換了質子。如今謝珽的皇位漸穩,元哲那兒也漸漸安穩了起來,假以時日,終要重回當初邊境相爭的局面。屆時,謝淑必將落入危險。

五年結盟聽著長,其實情勢瞬息萬變,多待半日都是危險的。

這件事必得未雨綢繆,及早化解。

謝珽摩挲掌中柔軟,將杯中暖茶徐徐飲盡,「先前朝綱未穩賦稅未清,又要防著劍南跟雲南暗裡串通,得力的人手都派去了南邊。如今劍南已定,可抽調些人手回來。陸恪那邊的消息從未間斷,謝淑回京的事,是該安排了。」

武氏深以為然,卻還是存了擔憂,「只怕元哲未必肯放人。先前你就說過,元哲繼位之後廣納妃妾,對留在京城的質子並不是太上心。且他正當盛年,新近又添了子嗣,靠著滿宮妃嬪,不愁往後無人繼位。他既不太看重這嫡長子,咱們先討回淑兒,怕會反被他訛詐要挾。」

「所以要先小人,後君子。」

「這樣說來,夫君是已有了打算?」阿嫣的眸底驟然浮起喜色。

謝珽偏頭笑覷著她,點了點頭,「咱們先派人手北上,跟陸恪裡應外合,趁其不備將謝淑帶出北梁國都。屆時再挑明此事,將這質子也送到邊界。元哲答應換回便罷,若不肯答應,就各憑本事。」

而北梁地廣人稀,防守巡查皆遠遜於河東,謝淑雖養在深閨,弓馬卻頗熟練,有陸恪貼身護著,想必能夠脫身。

這般安排,倒比先禮後兵、打草驚蛇的穩妥。

阿嫣許久未見謝淑,竟有點迫不及待。

……

營救謝淑的事,悄無聲息的安排了下去。

明面上謝珽仍沒半點動靜。

長公主府仍舊空置,別說修繕屋舍布置宅院,就連公主家令、僕從等人都沒挑選。藏在暗處的元哲質子,也在優渥府邸里嚴密監看著,跟從前毫無二致。而朝堂之上,則忙於政令推行、兵馬調派,一副雷霆手腕重整河山的架勢。

這般行事在有心人看來,分明是新帝登基忙著攥牢權柄,暫且顧不上隔房的堂妹。

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唯有徐曜領命南下辦差,實則暗中北上,作為謝珽身邊最得力的人手,去辦這件極兇險也極要緊的事。

後宮裡,阿嫣仍安心養胎。

秋色漸濃時,腹中的孩子漸漸長大,吃喝都有太醫和曾姑姑用心照料,雖也有疲累不適,倒也不難挨。只是晚上睡覺時沉甸甸的壓著難受,不像從前般能肆意翻身仰躺,挪來挪去,謝珽瞧她辛苦,每晚給她翻身照看。那雙手翻雲覆雨,握慣刀劍,在她身邊卻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傷著小身板。

辛苦而外也有許多喜悅。

譬如偶爾胎動,小傢伙在府中舒展手腳、悄悄翻身,隔著熱乎乎的肚子,將手掌輕輕貼上去,那盈弱的觸感讓人心裡踏實又喜悅。謝珽每日政事勞累之餘,最喜歡將她抱進懷裡,既有滿懷香軟,偶爾察覺到胎動,能高興好半天。

滿懷期待中,給孩子的東西也早早就備齊了。

從襁褓到小帽子、衣裳、軟鞋,每一樣都是將料子漿洗過許多回,揉得極軟了再做成種種樣式,且男女各備一套。

這裡頭有些是武氏做的,有些是阿嫣親手做的,也有徐家和楚家送來的,全都精心收在箱櫃中。

宮城內外親眷中,眾人似乎都在留意腹中這個小傢伙,唯有阿嫣還記掛著旁的。

因謝珽的生辰快要到了。

他的生辰在三月。

暮春時節算是一年裡最漂亮的時候,園林宅院中錦繡未謝,山野間又有花團爭發,氣候漸暖時春衫輕薄,無論男女老少,都能徜徉在明麗山水庭院之間。

謝珽年幼時,武氏也常為他慶賀生辰,或是在府里設宴,或是去郊外賞春,一家人其樂融融,他也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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