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羞窘 耳根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1/2)
春波苑裡,阿嫣這會兒圍爐坐著。
大抵是受驚的緣故,她昨日雖喝了郎中開的安神湯藥,夜裡卻還是驚醒了兩回,到後半夜竟還有點發燒。
盧嬤嬤知她自幼養在書香文墨之家,連殺雞都沒瞧見過,遭了那等驚嚇,怕是一時半刻緩不過來。今晨遂去碧風堂回話,說阿嫣身體不適,怕是沒法去照月堂了。
武氏聽了,忙親自過來探望。
好在燒得不重,只是夜裡沒睡好,小小的人兒縮在被窩裡,瞧著無精打采的。
武氏膝下唯有兩個頑劣的兒子,瞧著阿嫣嬌軟懂事,幾乎當成了女兒來養。見她被嚇成那樣子,心疼極了,立等著讓人請郎中再診脈開藥,親自照料了好半天。
反讓阿嫣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欲告罪。
武氏只將她扶著,道:「原是城外巡查不周,沒揪出那些心存不軌的歹人,才給你嚇成這樣。珽兒還在牢里審訊,我就該代他照看。至於照月堂那邊,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先靜養半月,請安算什麼大事。」
又千叮萬囑,讓她務必安心養著。
阿嫣承她好意,今日便只臥床。
不過躺久了未免難受,這會兒夜色已深,玉露給香爐里換了安神的香,玉泉往榻上換了新送來的鬆軟被褥,阿嫣閒著無事,便趿著軟鞋在爐旁烤火。
紅蘿炭燒得暖熱,裡頭埋了栗子。
栗子切口蘸糖,被碳火烤得嗶嗶啵啵,撲鼻的香氣冒出來,倒頗勾人食慾。
阿嫣看著眼饞,「好香。」
「我剝給王妃吃。」玉鏡拿小鉗挑烤熟的出來,晾了片刻後剝到盤中捧給阿嫣,又仔細叮囑,「小心燙嘴。」
阿嫣接了,果真有點燙。
不過剛出爐的糖栗子,味道又香又甜又糯,兩粒入腹,倒讓腹中舒服了不少。
阿嫣吃得歡喜,讓玉鏡多剝幾個給大家嘗。
正剝著,門口厚簾掀起。
男人的腳步繞過屏風,見阿嫣在側間裡坐著,便直奔她過來。也無需侍候著寬衣解帶,自解了斗篷和蹀躞,隨手丟在旁邊案上。
那邊玉鏡見著,忙起身行禮。
阿嫣回頭見了是他,也自起身。
因是病著,且外頭陰天風冷,她今日沒出屋門,三頓飯都是就著榻邊高几用的,連衣裳都沒換,只穿了薄軟的寢衣。滿頭青絲未挽,松鬆散散披在肩上,長可及腰。青絲如鴉,雪膚玉色,借著燭光瞧過去,像是一匹黑緞裹著明珠,襯得小臉兒愈發秀致。
只是眼神不似尋常神采奕奕,有些打蔫兒,臉頰也紅撲撲的,入目只覺嬌弱。
見著他,低低喚了聲「殿下」。
謝珽頷首,拿手背試了試她的額頭,不由眉頭微擰,「還沒退燒嗎?」
「燒倒是退了些,怕是爐火烤的。」
這也有道理,謝珽又拿指背試了試臉頰和她柔軟脖頸,連同柔滑的寢衣都熱烘烘的,果真是炭火烤的。他心弦稍松,讓阿嫣仍坐回鋪著厚軟墊子的矮椅上,示意玉鏡先出去,他自取了小鉗挑栗子隨手剝開,口中道:「留的活口已招了,左邊山谷那幾個同夥也都抓了回來。」
「殿下問出結果了?」
見謝珽頷首,阿嫣眸色微緊,「是誰?」
「隴右的人。」
阿嫣不由瞪大了眼睛,「又是鄭獬那個混帳!」
先前謝珽舉兵討伐鄭獬,凱旋時曾交給她一封密報,說當日挑唆楚嬙逃婚的就是鄭獬。如今那廝又賊心不死……
一時間,阿嫣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她原以為那天出手的是秦念月牽繫的縣主舊部,還暗自擔憂了半天,畢竟她如今在河東的地盤,若被地頭蛇盯上,實在麻煩得很。如今主使查明,既不是縣主舊部,多少能讓人鬆一口氣。
但那個鄭獬也沒好到哪裡去。
重兵在握的節度使,根本就不是她能招惹的人物。
阿嫣心緒起伏,不由咳嗽起來。
謝珽忙斟了茶遞給她,眼底浮起些擔憂,「母親說你嚇病了。」
「是我太膽小。」阿嫣垂眸。
「那樣的襲殺換了誰都得害怕,你還記得留活口,已是很鎮定的了。若不是那活口招認,想挖出背後主謀並非易事。」謝珽覷著她長垂的眼睫,補了一句,「小小年紀臨危不亂,讓人刮目相看。」
他倒是難得誇人,阿嫣聽了卻還是高興不起來,唇角動了動,盯著爐子不說話。
寡言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謝珽還記得,不久之前的夜裡,也是這樣的燭光下,她瞧著那身衣裳首飾和泥塑娃娃巧笑嫣然,眼底像盛著明媚的春光,讓人見之歡喜。那一場紅梅白雪的暖鍋,她吃得也頗歡快,還同他說了些京城的舊事。
然而此刻……
他將剝好的栗子遞過去,冷硬的臉上浮起柔色,「在怪我?」
「有些後怕罷了。」阿嫣倒沒遮掩情緒,取了甜滋滋的栗子慢慢吃,遲疑了下,決定吐露真話,「這婚事背後牽繫的東西,我心裡都清楚。不管是誰處心積慮要離間,我都是那箭垛上的靶子,明槍暗箭都瞄著。這種感覺如坐針氈,要不……」
「怎麼?」
阿嫣攥著熱乎乎的栗子,小聲商量道:「要不,往後我就別露面了吧?」
謝珽聞言神情微僵。
阿嫣怕他誤會,趕緊又解釋道:「其實赴宴這種事,我去不去都不打緊,殿下若器重恩寵誰,自有許多法子。總歸春波苑也不小,王府後院景致又好,站在高台上還能俯瞰魏州內外。我就操心好府里的事,別往外頭跑,那些圖謀不軌的人自然無機可乘,也免得侍衛們勞累。」
等熬過這多事之秋,時移世易,到了合適的時機,她安分的拿著和離書走人,也算功德圓滿。
阿嫣自認為這想法很貼心。
然而聽在謝珽耳中,卻無異於有人往他臉上重重扇了一巴掌。
堂堂汾陽王,河東節度使謝珽。
戰功赫赫,所向披靡,威名聞於四海,令敵軍聞風喪膽。卻護不好枕邊佳人,因著外頭的虎視眈眈,龜縮在府里不敢出門。
這是明目張胆的說他無能!
若嫁來的是楚嬙,謝珽很樂意讓對方擔著虛名稱病休養,兩處省事,各自便宜。
可坐在眼前的是阿嫣。
哪怕將來未必長留在謝家,但夫妻倆同床共枕,這個小姑娘在他的心裡早就占了頗為特殊的地位。
謝珽想好了要善待她,尊榮養在身邊,不給她受半點委屈。若能讓小姑娘過得開心些,流盼的眼底多添上幾分明麗笑意,自然更好。那日秋陽明淨的演武場上,他攜她的手登上高台時,也已定了心意,要讓她在魏州過得肆意而自在,不負王妃之名。
然而這回,親事府確實疏忽了。
謝珽已經處置過負責城外巡查的巡城司統領,也責罰了親事府司馬,命他將陳越調回,另挑得力侍衛出入隨行。
但這只能算是亡羊補牢。
爐中烤著的糖栗子嗶啵輕響,男人身姿如玉山巍峨,湛若寒潭的眼睛盯著阿嫣,只看到她眼底的誠摯與擔憂。
算了,她受驚病了,得讓著點。
謝珽無奈地捏了捏眉心,將晾溫的半碟栗子放在她膝上,難得看她散髮披肩,模樣乖巧又柔軟,忍不住揉了揉她腦袋,道:「你還病著,別想那麼多。這事會有交代,往後不必提心弔膽,這種事不會有第二次。」
慣常握劍的寬厚手掌,帶著爐子烤出的微燙體溫。
阿嫣縮了縮腦袋,有點懵。
他這是把她當廂房裡的兔子來揉麼?
……
是夜,阿嫣喝了藥之後,早早沐浴安寢。
謝珽半熄燈燭,如常翻書。
昏暗燭光照在男人冷峻的側臉,他的視線落在書卷,卻半晌都沒翻動。
倒是餘光時不時瞥向阿嫣。
她這回顯然嚇得不輕,從馬車裡掉著眼淚咬他脖頸,到方才提到閉門不出,紅著眼圈和無精打采的模樣著實令人心疼。
但躲在府里並非長久之計。
人生在世,哪裡不是危機四伏,總不能因噎廢食。
回頭給她調了得力侍衛,便是再有刺客來襲也不必懼怕。她是府里的王妃,與他同床共枕的人,莫說魏州城內外,整個河東麾下都該安穩無虞的自在來去。西禺山上風光甚好,又有對身體極好的溫泉池子,這次未能成行,等她的病養好了,總該帶過去,讓她肆意玩上兩日。
屆時他親自陪著護送。
謝珽擱下書卷,撲滅了燈燭,打算睡覺。
臨近月底,前半夜不見月亮夜色深濃,待微弱的燭光消弭,帳中迅速陷入一片漆黑。
阿嫣睡得迷迷糊糊,察覺這變化,不由得往他身邊挪了挪。
謝珽躺靠過去,低聲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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