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教訓 「再有不敬,取你狗命。」……(2/2)
阿嫣瞧著他兇狠的神情,竭力讓語氣平靜,「原來是王將軍。無緣無故的,為何私闖住處,傷我婢女?」
「有幾句話提醒你。」
態度十分生硬,藏有暗怒。
阿嫣斂袖端然坐入椅中,將眉梢微挑,「久聞河東麾下軍紀嚴明,尚武崇德,先前演武時,亦極令人欽佩。不過看王將軍這樣子,尚武之言不虛,崇德倒未見得。」
少女纖裊昳麗,臉上卻稍籠寒色。
那雙眸子望過來時,姿態不卑不亢,有意無意的拂過昭示王妃身份的玉佩,卻也並無傲然威壓之意。
王知敬知道他該行禮。
但怒氣盈胸時,腰杆卻沒能彎下去,只敷衍著拱了拱手道:「王某向來粗陋,既是翻.牆來的,就不是以軍將身份。」
「聽說你在王府作威作福,仗著是朝廷賜婚來的,不止妖言惑主,還想欺壓府里養著的遺孤。我今日來就是告訴你,河東男兒血性剛烈,不是那等軟弱求和之輩。既捨命護著邊塞,更不會讓柔弱婦孺遭人欺壓,勸你往後收斂些,別再做那些陰損不利人的事!」
他聲色俱厲,捏得骨節咔嚓作響。
那張臉原就曬得黝黑,加之他不修邊幅,神情粗蠻,眥目怒視時愈發駭人。
阿嫣心頭微跳,「若我不聽勸呢?」
「那就休怪王某不客氣!」
王知敬有意要令她心生忌憚,「砰」的一拳砸在旁邊高几,打得木屑紛飛。
盧嬤嬤大驚,慌忙護向阿嫣。
反掩的門扇輕動,一道高挑的身影如鬼魅竄入,無聲無息卻迅如閃電。直到冰涼的匕首貼近耳邊,王知敬才驚覺有人來襲,忙伸手去擋。
但他哪裡是司裕的對手?
反擊的拳尚未觸到司裕衣襟,耳畔猛的發涼,一隻耳朵霎時被割去,血跡灑落肩頭。
司裕將其甩出門外,身形擦拳鋒而過。
王知敬更怒,便欲拔劍。
司裕卻已凌空驟轉,神出鬼沒的匕首直撲面門,避過王知敬格擋的左拳,穩穩逼在他喉頸,劃出一串血珠後頓住。
王知敬的拳僵在半空。
司裕身姿飄落,堪堪擋在阿嫣的前面,阻斷她視線,免得瞧見對方耳畔淋漓的鮮血。
飛濺的木屑在地上彈起,復又墜落。
瞬息之間,王知敬命懸一線。
司裕臉上神情漠然,只瞥了眼擊碎的高几,冷冷看向對方。
「再有不敬,取你狗命。」
「再取了她的。」司裕又補充。
王知敬一瞬間心膽俱寒。
倒不是他怕死。
這些年孤身征戰沙場,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便是此刻讓他上陣赴死,他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只不過這少年的身法實在詭異,明明覺不出半分殺氣,出手卻既穩且准,招招皆在命門。方才割去的耳朵,此刻抵著的脖頸,王知敬心裡很清楚,只要這少年願意,頃刻間就能取人性命。
他還提到了「她」。
王知敬又不蠢,哪能不知對方是指誰。
怒意在那一瞬化為忌憚。
他緊握的拳漸漸鬆開,黝黑的臉上怒意未消,手臂卻最終垂了下去。
阿嫣起身,欲訓對方幾句。
司裕怕她見到血,反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阿嫣沒再動,只隔著少年秀拔的身影,向王知敬道:「我不知將軍是從何處聽的讒言。但靖寧縣主一代女將,實為閨中之楷模,我素來十分敬重。婚事原是為結兩姓之好,我若處心積慮欺壓她,於我又有何益?」
「將軍既身在要職,原該多思多慮,遇事多加思量才是,何至於聽信一面之詞就做出如此莽撞之事。」
「明日的法會既是為謝家先祖,也是為河東麾下諸多將士,滿魏州的目光都盯著。將軍此等行徑,我若喊了外面侍衛進來,雖可按律處置,卻難免惹出風波,引人笑話,最終傷及河東軍將顏面。」
「為你一己之私波及眾人,這是將軍想要的嗎?長著耳朵不是為了偏聽謊話讒言,脖子上頂著的腦袋更不是擺設,遇事總該三思後行才是。」
「往後好自為之吧。送客!」
她斂容說罷,拂袖起身。
司裕手中匕首微動,不待盧嬤嬤開口趕人,就已逼著王知敬退出屋外,還反手掩上了門扇。
盧嬤嬤沒多想,先去扶起玉露。
外面王知敬滿肩鮮血,礙於司裕不帶半點情緒的殺招和威脅,半個字都沒多說。怕帶著傷越牆跨院會驚動秦念月,只隨手擦了一把臉上血跡,沉著張臉從正門出去。
陳越繞著相連的幾處院落巡視了一圈,瞧見這副模樣,頓時大驚。
方才王知敬去探望秦念月時,他聽侍衛稟報過,因是往年常有的事,便沒放在心上。誰知這會兒王知敬竟會從阿嫣住處走出來,還落得這般慘狀?瞧見後面還跟著少年馬夫,立時猜到這傷來自何處——西禺山的事,他在就任時就聽說了。
陳越心中驚疑稍定,向司裕道:「王妃如何?」
司裕沒搭理他,飛身上樹躺著。
陳越猜度裡面想必無恙,為失職暗驚之餘,忙派了侍衛入內問安,而後攔著王知敬,盤問道:「是將軍擅闖了王妃住處?」
……
事情很快問清楚了。
阿嫣不欲波及明日的法會,訓斥過王知敬後暫且沒說要處置。
陳越知道輕重,先將人放走。
而後修書請罪遞於謝珽。
隔日謝珽歸來,進府後細問了當時的情形,知悉阿嫣無恙,暗怒之下,立時命人將王知敬提到跟前。
私闖內闈脅迫王妃,不是小罪名。
阿嫣當時為法會考量不去計較,連失職的陳越都沒責備半聲,那是她寬宏大量,謝珽哪會放任不管?
更何況,這王知敬曾是父親謝袞身邊的人,雖偶爾莽撞,行事欠些考慮,對謝家的忠心卻無半點偽飾。在他跟前也素來令行禁止,從未因資歷戰功而有半點傲慢。這回明知是重罪還強闖阿嫣住處,事先並未跟他提隻字半句,恐怕不止是秦念月顛倒黑白告狀,還有人蓄意挑唆,令其心生嫌隙。
這樣的隱患焉能放任?
謝珽一面提了王知敬過來問罪,一面命人去請阿嫣和秦念月,好當面鑼對面鼓的把事情盡數說清。
嬤嬤應命,連忙趕去內院。
阿嫣這會兒正在捏泥巴。
年節頭幾日密集的宴席過去後,倒是清閒了些許,從家廟回來後,她昨日去了兩場小宴,今日倒還算空閒。
因先前那個泥塑仕女畫得不夠過癮,她瞧著揖峰軒里有謝珽精心挑的泥可用,便讓人拿了些回來,趁空捏成兔子、老虎、貓狗的形狀,打算陰乾塗粉之後挨個彩繪上色。
少女閨中嬌憨,小動物也捏得可愛。
胖乎乎的兔子抱了蘿蔔,模樣跟廂房裡養的那隻神似,小狗倒是用了細白的捲毛,趴在地上耷拉著耳朵,懶散又愜意。
阿嫣覺出其中樂趣,興致盎然。
直到嬤嬤稟報說謝珽請她去外書房,才倏然想起來,算算日子,她那位忙碌的夫君好像是該回來了。
倒是趕上了元夕燈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