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臉 這章別錯過就對了=w=(2/2)
他也不戳破,只肅容道:「並非孫兒多疑。楚氏嫁來之前,隴右劉獬就唆使出替嫁之事,後又派人行刺,處心積慮挑撥離間,欲令朝廷對河東用兵。如今再生事端,未必不是有人存心誤導,其心可誅。」
語氣極為鄭重,似要追究到底。
老太妃聽得臉色微變,忙道:「她是好心,就是怕府里又出岔子,想著防患於未然,沒那些歪心思!」
謝珽聞言,心中已是洞然。
外頭車夫收韁,馬車徐徐停穩,王府到了。
……
阿嫣進府時,察覺老太妃有點變化。
不像先前咄咄逼人了。
莫非是自知理虧?
很快,她的猜測就得到了印證。
進廳奉茶之後,徐秉均也不肯入座,只朝身居尊位的兩人拱手為禮。而後,將前來魏州投軍、幫著打聽裝裱鋪子、採買藥材等事盡數說出,末了腰身挺直,道:「這些事,若你們不肯信,盡可遣人查問。楚姐姐不願添麻煩才如此安排,怎就招來了猜疑?」
老太妃的臉色尷尬而難看。
她既已被謝珽說服,先前查到的蛛絲馬跡亦化為泡影,自然不好在此刻強撐,更不負最初的盛氣凌人。
見少年窮追不捨,哪怕被他氣得心肝亂顫,也還是得強忍著服個軟,道:「是我誤聽消息,失於輕率,錯怪了王妃。」說著話,朝身旁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遂緩聲道:「太妃原也是為王府著想,才操心這些。今日奔波得十分勞累,便由奴婢代為施禮致歉吧。」
說著話,似欲上前行禮。
阿嫣哪能真的受禮?
畢竟是長輩,能削去不可一世的氣焰,服軟認錯便可,若真施禮致歉,反倒要說她做晚輩的輕狂無禮了。遂起身道:「祖母既已辨明清白,孫媳豈敢放肆?只不知是誤聽了誰的消息。」
「這事去照月堂,自可分明。」
謝珽適時開口,瞥了眼護在阿嫣身邊的青梅竹馬,「徐小公子遠來是客,還是先安頓住處。」
阿嫣聞言,心中霎時明了。
這府里能挑唆老太妃輕率行事的,除了秦念月還能是誰?
王府內宅的私事是個水潭,不宜讓徐秉均卷進來無辜受牽連,她遲疑了下,轉身道:「府里雖有客院,卻未必有客棧出入方便,你是想……」
「住客院!」徐秉均斬釘截鐵,還不忘瞥一眼老太妃,補充道:「住在這兒雖麻煩,卻能多晃晃,免得有人以為你千里迢迢的嫁過來,沒娘家人撐腰!」
阿嫣瞧他決意,便命人去安排。
老太妃活了一輩子,還沒被哪個孩子這樣頂撞搶白過,偏又理虧氣短不好計較,只能氣得倒仰,拎著手杖徑直回照月堂去了。
……
照月堂,秦念月摩拳擦掌。
天賜良機於她,外祖母又親自出馬,楚氏這回定是要栽跟頭,徹底受冷落的。
到時候她便可近水樓台。
只是先前外祖母已明白說了,不肯讓她做人側室,倘若這事不足以將楚氏趕出王府,她想搬到照月堂的話還得費些心思。
她期待而忐忑,快將一壺茶喝盡了。
好容易聽見外頭有動靜,匆忙迎出去,就見外祖母神情不豫,由嬤嬤扶著沉目而來。後面是謝珽與阿嫣相伴而行,聽聞消息的武氏恰好趕來,正同阿嫣說話,似在詢問什麼。
秦念月臉上笑容微凝。
表哥在做什麼?
楚氏在外與人私自密會,不是奸細就是偷人,他怎還那般鎮定?是沒趕上客棧里的好戲麼?
她壓住滿心詫異,忙乖巧的含笑迎上去,扶著外祖母進屋坐穩,又朝謝珽盈盈施禮。一聲表哥還沒叫出去,就見謝珽神情冷沉,目光重劍般壓了過來,「誰許你私窺王妃行蹤,在後宅挑唆生事!」
乖軟笑意在那一瞬僵住。
秦念月猛地揪緊衣袖,下意識否認,「表哥,我沒有。」
謝珽臉上如凝寒冰,「客棧掌柜就在府外,表妹是想與他對質?」
話音落處,秦念月臉色驟變。
旁邊老太妃未料謝珽行事如此迅速,情知隱瞞無益,忙心疼道:「月兒,那家客棧我已帶他看過了,並無不妥,是咱們都誤會了。」說著,又向謝珽道:「她也是怕你遭人蒙蔽,小小年紀的怕出事,誤會都已澄清,你別嚇著她。」
謝珽皺眉,神情愈發陰沉。
旁邊武氏已然得知經過,聽見這話,猜出了背後情由,臉上立時不好看起來。
「母親糊塗!楚氏是我三媒六聘娶給珽兒的正室,府里的王妃。她的言行舉止如何,自有人操心,月兒若覺得有不妥當的,當面提醒就是,何必暗裡使人查問,私窺行蹤?一則不敬王妃,尊卑長幼顛倒,再則若讓外人察覺,那就是個笑話!虧得今日無事,否則豈不是令後宅不寧,傷及夫妻情分?姑息養奸,實乃大忌!」
這話說得重,老太妃愈發不悅,「扣了好大的罪名,你待如何?」
「搬出去另行安置。」說話的是謝珽。
老太妃拍案而起,「這怎麼行!」
秦念月亦大驚失色,來不及想事情怎會急轉驟下成這樣,忙擺手道:「表哥,我真的沒有惡意……」話才出口,忽見謝珽拂袖而起,那張臉如同寒冰臘月,卷著厭煩與沉厲威壓,猛地盯向她。
久在高位、殺伐無數的男人,身上自有威冷氣勢,平素不在內宅流露,此刻含怒俯視,似雷霆滾滾而來,翻臉無情的模樣令人敬懼。
秦念月腿上竟自一軟。
只聽他道:「再有半字廢話,立時送出府。」
「我、我只是……」秦念月囁喏著,對上謝珽利刃般凌厲的目光,知他素來說到做到,哪還敢惹怒他?眼淚唰的滾落出來,她甚至不敢哭著求外祖母庇護,只死死攥緊了手,將事情收尾交代清楚,「我只是想讓表哥看清真相,並非有意敗壞王府名聲,擾亂後宅。」
驚懼之下,她的臉色蒼白,幾乎泣不成聲。
謝珽有些煩躁的挪開了視線。
記憶里的姑母英姿颯爽,雖是女兒之身,心氣膽魄卻不遜於男兒,領兵殺伐時,曾令無數男兒俯首聽令,亦無暇顧及家眷,才致後來和離收場。所以他一直覺得表妹可憐,自幼失父喪母,是姑母在世上唯一的血脈,遂與堂兄弟們一道著意照拂,教她讀書習字。
那時他想,倘若表妹長大後能承姑母遺風,河東軍中定要給她一席之地。
即便不上陣殺敵,想必也會颯爽過人。
謝珽對她曾寄厚望,哪怕襲爵後這幾年庶務忙碌,每嘗抽空去照月堂看望祖母,他總會順帶過問表妹一句。他也曾勸祖母別太溺愛,須用心教導,磨礪品行,才能如姑母般闖出一片廣闊天地。
誰知如今竟成了這樣?
先有泥塑,後有客棧,她對春波苑裡的阿嫣暗箭連連,心性比之姑母差之千里,更令後宅屢屢不安。
這背後的情由不堪深究細問,解決的出路卻是明擺著的。
謝珽陰沉沉覷向老太妃,語氣是不容反駁的堅定,「表妹年已及笄,煩祖母費心議親,早日外嫁當家,另立天地。若搬出府住,我自會派侍衛巡護,若捨不得搬出府,便安置在紅蘆館,禁足半月嚴加教導,免得寵溺過頭,辜負姑母在天之靈。兩條路,祖母自己挑。」
說罷,匆匆一揖,拂袖而去。
秦念月瞧著他決絕背影,險些癱軟在地。
紅蘆館是靖寧縣主在閨中時住過的地方,因她習武讀書時喜清淨,地方頗為偏僻,離照月堂更是遙遠。
這便罷了,亡母故居她也願意去。
可外嫁當家是什麼意思,表哥這是要將她趕出府?
精心撥弄的算盤在此時摔得粉碎,秦念月身子晃了晃,傷心驚怒之下頭暈目眩,險些摔倒在地。
……
一場鬧劇在秦念月的抽噎里收場。
謝珽盛怒而去,到了外書房後就被事情纏住,夜裡又去了趟校場,直到翌日入夜才有空踏足春波苑。
彼時滿院燈火昏黃,阿嫣在院裡散步。
瞧見謝珽,如常迎入屋中。
玉露自去捧茶,她幫著寬衣解帶。
入冬後天氣漸漸寒冷,阿嫣素來畏冷,屋裡的紅蘿炭燒得便也旺些,丫鬟僕婦們住習慣了不覺得怎樣,謝珽習慣了軍營的清寒,進來站了片刻,覺得有點燥熱。
腰間蹀躞已然解去,阿嫣正為他寬衣。
比起往常的含笑模樣,她今日神情淡淡,話也少,只管垂首擺弄衣扣。滿頭鴉青的髮絲堆成高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入冬後衣裳不似夏日的紗單薄貼身,後領微微撐起時,可以窺見一抹秀背,白皙單薄,弧線極美。
謝珽目光稍駐,鼻端又聞到她身上的淡香。
身上的燥熱似濃烈了兩分,他斂神收心,尋個話題打破沉默,「徐小公子那邊都安頓好了?」
「盧嬤嬤親自去的,已安頓好了。」
謝珽頷首,脫去衣袖時,腕間被她柔軟的指尖輕輕蹭過,他不自覺瞧過去,目光落在正打理衣裳的纖纖玉指。忽然就想起來,上回在碧風堂,她縴手握筆慢慢寫字,他湊在跟前細看,彼此只隔咫尺距離。那樣若即若離的親近,似細羽掃過心尖的微癢,令人回味無窮。
而昨日,徐秉均就曾那樣看她執筆。
謝珽不知怎的,忽然有點介意。
哪怕親眼看到兩人隔得不近,亦無半分越矩,他依然不願旁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側,尤其是對她唯命是從的青梅竹馬。
他想問她跟徐秉均的交情,又覺得突兀。
甚至覺得太小心眼。
倒是阿嫣開口了,「昨日客棧的事,殿下可還有話說?」
「祖母誤聽表妹之言,我行事失於輕率,徐小公子或許誤會了你的處境,回頭跟他解釋幾句吧。」
「自然,我也不願親友擔心。」
阿嫣說罷,又抬頭覷著他,「沒別的了?」
見謝珽嘴唇動了動卻沒說旁的,她將整理好的衣裳搭在架上,回頭道:「殿下沒有旁的吩咐,我卻還有話說。」
珠簾外玉露捧來熱茶,腳步踟躕。
阿嫣自去接了放在案上,示意她出去掩上屋門,而後抬起頭,沉靜的目光落向謝珽,「祖母之所以聽了表妹的一面之詞,看了些捕風捉影的行跡就帶殿下來客棧,是因她對我有偏見,這點心思,殿下或許也清楚。那麼,殿下呢?」
「昨日屋門推開時,殿下的神色不對勁。」
「換作常人,瞧見屋中是熟人,覺得驚訝也就罷了,但殿下的神情分明不止是驚訝,想必也生出了某種懷疑。我沒說錯吧?」
她的聲音不算高,表情卻極認真。
謝珽捏著茶杯的手指在聽見這話後微不可察的縮緊了些。因阿嫣說得沒錯,昨日瞧見她跟徐秉均站在桌邊的姿態時,他的心裡確實有萬千念頭閃過,是酸是怒,他說不清,反正胸口悶悶的,不甚愉快。而瞧起來慵懶嬌軟的阿嫣,竟就那麼巧的捕捉到了那一瞬外露的情緒,又在此刻翻到面前。
他未動聲色,舉杯啜茶。
阿嫣遂拋出了她琢磨了半天的問題,「那麼殿下心裡,會不會也對我存有偏見?」
因為偏見,而生揣測、懷疑,才會在那個瞬間面露不豫。
這個問題對她而言很重要。
畢竟,易地而處,倘若她看到謝珽和表妹、舊交之流站在一處,且有隨身丫鬟在場,除了訝異外,必定不會有旁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