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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回懟 屋中忽然陷入死寂,如濃墨凝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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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身將門,自幼跟兄弟們一道習文修武,雖沒像靖寧縣主那般成為一代女將,卻也有些雷厲風行的手腕,眼光也頗老道。前日阿嫣提起秦念月帶她去揖峰軒的事時,武氏就覺得詫異,方才聽了謝淑通風報信,立時覺出端倪。

照理說這事不算大,犯不著長輩出馬。

但楚氏畢竟剛嫁進來,謝珽又滿腹心思撲在軍政,對內宅甚少留心,加之脾氣又臭又硬,若先入為主冤屈了新婦,小夫妻為此心生齟齬,成婚沒兩天就鬧掰,實在不妙。

武氏沒耽擱,冒著暑熱就來了。

原以為小姑娘會被驕橫的兒子氣哭,哪料揣著擔憂進到屋裡,落入眼底的情景竟全然出乎所料——

阿嫣纖腰繡裙,雖眼圈兒微紅,卻手捧畫軸站在圈椅上理直氣壯。謝珽則背身站在案前,頎長挺拔的身子微微繃著,在聽到腳步轉過頭的那一剎,他的臉上分明還有沒能藏盡的尷尬,神情也頗微妙,像被人狠狠噎過似的。

武氏有點沒鬧明白,「這是……」

「殿下誤會兒媳摔碎了揖峰軒的泥塑,兒媳才剛解釋清楚了,母親怎麼忽然來了?」阿嫣未料婆母親自駕臨,趕緊下地行禮。

旁邊謝珽亦繃著臉默然拱手。

武氏繞過兒子,伸手輕拍了拍阿嫣的肩,暗藏的擔憂盡數化為饒有興致的低笑,「怎麼回事?」

誤會既然已經澄清,解釋起來並不麻煩。

阿嫣簡略說了,不蔓不枝。

武氏原就想藉此稍稍敲打秦念月,聽了阿嫣的自證之詞,再瞧瞧謝珽那尷尬的臉色,便知這件事上兒媳沒半點錯處。

她讓僕婦將裝在錦盒裡的碎泥片取來,見那稀世之珍摔得粉碎,心疼之餘,臉上亦稍籠寒色,向謝珽道:「既是念月蓄意而為,事情雖小,卻不能含糊了之。縣主若還在世,想必也不願瞧著孩子長成這歪樣子,你若不忙,與我們一道去趟照月堂?」

說著話,徵詢般瞧向謝珽。

謝珽聞言瞥向了阿嫣。

換作尋常,這種內宅的瑣事他從不過問,但今日麼……他聽信秦念月的一面之詞,以為阿嫣當真說了那樣輕慢的話,含怒而來,冷言質問,行事過於武斷,委屈了她。

還是得給個交代。

謝珽瞧著悶頭不吭聲的小姑娘,數年的冷傲做派使然,沒能說出致歉哄人的軟話,只有點尷尬地頷首道:「一道去吧。」

……

秦念月端坐在蒲團,尚不知遠處的動靜。

她正給老太妃鄭氏焚香。

靖寧縣主戰死只後,鄭氏幾乎傷心欲絕,因不願外孫女重蹈覆轍,這些年便只叫她讀書作詩、焚香插花等雅事,極為寵溺。

秦念月也聰明,琴棋書畫頗為精通。

就連算計的能耐都與日俱增。

譬如泥塑的事,她其實也認真考慮過——揖峰軒是表哥謝珽的地盤,這事自然由他裁斷。

他襲爵太早,雖有冷峻手腕,想憑少年身份鎮住那群邊疆浴血的老將、老謀深算的能臣,並不是容易的事。這幾年裡,他肩上挑著王位和節度使兩副擔子,心思幾乎都撲在上面,對軍政之事胸有成竹,縱橫捭闔,對內宅幾乎從不留心,皆賴武氏打理。

他原就不滿於朝廷賜婚,新婚之初數夜不歸,足見牴觸,加之她素受長輩誇讚,說話自然比楚氏可信。

屆時哪怕楚氏不認,也可對證。

當時揖峰軒里就只她和楚氏各自帶了丫鬟,再無旁的人證,她只要一口咬定泥塑是楚氏摔的,便沒人能說清。但進屋之前她其實留了個心眼,特地等阿嫣進去後踟躕片刻才跟進去。她們靠近屋舍時遠處定有僕婦留意,對證時拿出來,便可鐵板釘釘。

屆時,哪怕無從認定是誰摔碎了東西,楚氏不聽勸阻私自進屋的舉動也能借僕婦親眼所見來坐實,借而咬定楚氏在扯謊。

那楚氏就算多長一百張嘴,也難以撇清。

憑著外祖母對她的疼愛和闔府長輩對她的偏信,哪怕舅母有意偏私維護,這場對證里楚氏也難免落敗,引得表哥心生不喜,而後遭到徹底冷落。

到時即便舅母攛掇,怕也不會再去留宿。

只要楚氏見棄於表哥,成婚不久便落個極差的印象,王妃的身份名存實亡,她就能……

秦念月徐徐焚香,暗自琢磨。

便在這時,屋外傳來僕婦恭敬稟報的聲音,她循著動靜望出去,就見院門口人影幢幢,太妃武氏帶著謝珽和阿嫣款步而來,繞過松鶴延年的影壁,往正屋老太妃那兒去了。

秦念月眉心微跳,手底下失了分寸,精心埋好的細粉香灰霎時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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