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哭戲 王妃吵著要拿休書回京城!(2/2)
「不敢。昨日是我疏忽了。」
阿嫣裙裾輕搖,緩步上前道:「昨晚讓殿下餓著肚子去找田嬤嬤,是我失職,照顧不周。今晚特地備了豐盛菜色,殿下既來了,不妨多吃些。等吃完飯,我還有事想說。」
「何事同我我?」謝珽抬眉。
「玉泉身上的嫌疑百口莫辯,依命分個牛乳罷了,她拿不出能洗脫嫌疑的證據,審上一年都未必有結果。倒是這院裡人多眼雜,我昨晚思來想去,覺得這事未必沒有旁的黑手。」阿嫣說著,取了粒蜜餞,掐出些許捏在手中,「奕兒年少好動,嬤嬤照顧他吃飯時難免分心。像這種——」
她將掐出的蜜餞丟入旁邊的瓷杯,抬眸道:「若做得隱蔽些,未必不可能。何況外頭吹著風,若有心投毒,未必沒有法子。」
「只是我目下並無實據,只是將可疑之處都列了出來,還望殿下能幫我一把。」
她整日未歇,美眸里添了幾分疲憊。
謝珽的心底暗自詫然。
他著實沒料到阿嫣會這麼快想到這茬。
畢竟就連謝瑁那種身在衙署的,當時也沒往別處想,只揪著玉泉不放,欲以嚴刑審問。換成旁人,落入這般境地後八成會懷疑是嬤嬤監守自盜,彼此猜忌,陷入爭鋒對峙的窠臼。
她倒是很快從泥潭裡抽了出來,連旁的嫌疑都列出來了。
謝珽不免有些好奇,道:「去看看。」
阿嫣遂帶他去小書房裡,將白日理出的種種疑點都拿給他看。
……
先前凌亂的勾畫已盡數整理過,此刻呈在謝珽面前的是幾張極潔淨的紙箋。
上面蠅頭小楷整齊漂亮,列了昨日所有經過謝奕附近的人和簡略底細。那幾個被圈出來的,寫得尤為詳細,來路、性情、舉動、疑點,皆做了簡明扼要的備註,這會兒拿出來,阿嫣稍加解釋,條理便可清晰。
玉露掌了燈,又默默退到外頭候命。
阿嫣將今日所思所想盡數道明,末了,將那張最具嫌疑的紙箋交到謝珽手上,「我久在閨中,見識畢竟短淺,也不知道這世上有哪些手段可用。但若有人存心離間,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毒物投進牛乳,卻是攪亂春波苑的好法子。」
燭光照在她的臉頰,朦朧而秀致。
謝珽目露激賞,「你懷疑是身邊有奸細?」
「這婚事是皇家所賜,我又倉促替嫁過來,陪嫁的人手難免雜亂。先前有個叫彩月的婢女,還給我娘家伯母私遞消息呢。」阿嫣垂眸哂笑,沒避諱她身後那點爛攤子,「照此推想,未必沒有旁人得了指使,在我處置過彩月放鬆警惕後,另生是非。」
她說得坦誠,顯然已經接受這個事實。
謝珽不由眉頭微動。
因著西禺山刺殺的事將阿嫣驚得不輕,加之引蛇出洞需要以假亂真,他先前沒打算告訴阿嫣春波苑裡有奸細的事,免得她又成驚弓之鳥。不過如今看來,她情緒平復後,其實比他所預料的更有膽識目光。
「這個小錦,為何圈出來?」他又問。
「她在府里確實安分,因著膽小怯懦,也沒少被旁人欺壓,瞧著不像是會做壞事的。不過她的來歷卻不夠乾淨,是去年初的時候,楚嬙身邊有幾個小丫鬟行事不端被趕出去,管事的從人牙子手裡買了她。雖說人牙子交代了底細,但如今想來,未必能全信。」
謝珽試道:「高門府邸買賣丫鬟原是常事。」
阿嫣搖了搖頭,「我起初也這樣想,後來跟盧嬤嬤她們商量,覺得當時楚嬙身邊那幾個小丫鬟被趕出去,其實有點蹊蹺。」
說罷,將那些事也一股腦都說了。
謝珽聽完後,倒是神色微肅。
楚家內宅那些瑣事,若非阿嫣提及,他一時間其實很難探清楚。今日過來,原也是想從阿嫣這兒問點消息。如今她既準備得這樣周全……此等心性,全然出乎他先前所料,且既有這般見地,應不至於在內宅這點事上添亂。
他斟酌過後,將紙箋放回案上。
「春波苑裡確實有奸細,在往京城傳遞消息。」謝珽有意避開了那個曾與阿嫣有過婚事糾葛的男人,見小姑娘詫然睜眼,伸手比了個噤聲的姿勢,低聲道:「我原打算激你生氣,在院裡跟我鬧僵,將她引出來。如今看來,倒不必將你蒙在鼓裡。」
輕描淡寫的語氣,似小事一樁。
阿嫣卻愣住了,「真的有奸細?」
謝珽勾了勾唇角,靜靜看著她。
阿嫣怔怔片刻,既驚訝於身邊有奸細的事實,亦詫異於謝珽告訴她底細的舉動——她原以為,憑謝珽對京城的厭惡,不會願意給她透露內情。
不過,意識到謝珽帶走玉泉並非真的為了審問,且不是秉著事不關己的態度不聞不問時,心底不知怎的竟有股喜悅泛起。
她忍不住低笑了笑,「如今殿下攤了牌,是想要我做什麼呢?」
眼波柔軟悅耳,那笑意發自內心,如明亮燭光照徹暗夜。
謝珽忍不住也露出笑意。
「跟我吵架,吵得越凶越好,還得讓春波苑的人都知道。」
阿嫣立時會意,「屆時那人定會以為我與殿下鬧得不可收拾,總要往京城裡遞信兒的。不過,該怎麼吵架呢?」
「罵人都不會?」
「我平素很少罵人,最多跟人講道理。」
阿嫣可不是愛跟人爭執的性子。
這卻讓謝珽犯了難,想了想,耐心教她,「你就當我為安撫大哥,冤枉了玉泉,打算將她狠狠懲治後發賣出去。如此剛愎武斷,又不聽你解釋說清,總有可罵的吧?」
「那我罵了,殿下不會生氣?」
「給別人聽的罷了。」謝珽說得雲淡風輕。
阿嫣還是有點遲疑。
她對謝珽確實有過許多怨念,既要迷惑旁人引蛇出洞,罵一頓也未必多難。只怕待會真罵出來了,他會小心眼記仇,到時候秋後算帳,她這勢單力孤的可受不住。
斟酌過後,索性提早跟他挑明,「殿下待我其實很好,母親更是拿我當女兒來待,我一直很感激。待會罵的話都是給旁人聽的,殿下可不能記仇。」
「不會記仇。」
「那簽個契書吧,權當免罪金牌!」阿嫣說著,取了兔毫蘸墨,紅袖微搖,細白的手指捏著玉管,頃刻間就寫了個契文。
她雖不在衙署,這契文卻寫得一本正經。
上頭寫明為了公事,她須狠罵謝珽一頓,一切言辭皆公事所需,過後即刻翻篇,絕不計較。
寫完後,鄭重其事的遞給謝珽。
謝珽瞧她煞有介事,覺得此舉著實幼稚,卻還是聽她驅使簽字畫押,交給她收在書架上。
而後退出梢間,換上冷肅之姿。
阿嫣亦深吸了口氣,拋開雜念,各自醞釀情緒。
……
好半晌,珠簾掀動,謝珽走了進來。
或許是常做這樣的事,他裝得逼真,冷肅的臉上陰沉如臘月寒冰,那雙眼睛亦變得陰鷙,擺著武斷姿態,說已認定玉泉的罪名。
阿嫣立時出言反詰。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聲音漸漸拔高,將爭執聲隱約傳出窗戶。
阿嫣想著剛嫁來時受的種種委屈、昨日謝瑁的威逼、玉泉平白蒙受的猜疑,吵架時也有了底氣,直斥謝珽剛愎自用,心存偏見,視人命如草,拿無辜的玉泉息事寧人,刻薄冷清之極。
謝珽亦將神色壓得陰沉。
待阿嫣越罵越激動時,猛地掃落茶壺,拂袖而出。
阿嫣瞧他要走,立時追了出去。
院裡僕婦丫鬟聽著裡頭動靜不對,各自屏住呼吸提心弔膽。盧嬤嬤原就怕昨晚的沉默會令夫妻心生誤會,聽見這爭執聲,更覺不妙,才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勸,就見謝珽摔簾而出,神情森寒得如同臘月寒冰。
阿嫣隨之追出來,小臉上儘是怒意。
素來溫婉安靜的姑娘,這會兒也顧不得王妃儀態了,冒著寒風釵簪歪斜,追住謝珽往外走,口中儘是斥罵——
「我決不許你拿玉泉去頂罪!當時餵飯的還有嬤嬤,你怎不去追問她,卻非要對玉泉嚴刑逼供!牢獄裡那些刑罰用上去,屈打成招的還少嗎!」
「先前那麼多的事我都忍了,還盡心竭力的照顧你起居,如今這樣欺負人,以為我楚家當真沒人了嗎!」
柔軟的聲音帶了哭調,她的腿不及謝珽修長,只能小跑著追,口中猶自道:「我好歹是皇上賜婚嫁來的,三媒六聘,婚書俱在。玉泉是我的人,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別想動她半根汗毛!與其折辱她,不如給我一紙休書送回京城!謝珽,你薄情寡義,狼心狗肺!」
一聲帶著哭腔的控訴,響徹院子內外。
滿院僕從被這陣勢嚇得呆住,甚至忘了去勸,心驚膽戰的直愣愣跪在地上,看著素來溫柔美貌的王妃哭成淚人兒。
謝珽大步走遠,連頭都沒回。
只剩驚慌失措的盧嬤嬤綴在後面,將倉促拿來的披風裹在阿嫣身上,嚇得臉色都變了,「王妃這是做什麼?滿院子的眼睛都看著呢,這一路過來,怕是要鬧得太妃都要知道了。」
「她知道又怎樣,本來就是謝珽鐵石心腸,心裡沒半點仁義。」阿嫣痛快追罵了一路,這會兒撲在盧嬤嬤身上,像是力氣都被抽盡了似的,哭道:「我事事忍讓,他卻要把玉泉屈打成招,要發賣出去!他的心腸怎麼這樣狠毒啊!」
盧嬤嬤大驚失色,趕緊和隨同趕來的田嬤嬤將她扶回去。
不消片刻,春波苑幾乎人盡皆知。
王爺和王妃吵架了,王妃傷心欲絕,吵著要拿休書回京城!